門板被陸景明砸得咚咚震天,防盜門跟著劇烈晃動。
遲非晚後退幾步,刻意壓低了嗓音,聲音染上幾分哭腔,對著聽筒急聲道:
「謝清晏,救命!陸景明帶著人堵在我門口要殺我!」
隔著電話筒,謝清晏隱隱約約捕捉到男性粗魯的叫罵。
再結合遲非晚的話。
他指尖驟然收緊,臉上覆上一層寒霜,語速緊繃飛快:「你現在在哪?」
遲非晚立刻報了個地址。
對面沉聲:「等我,十分鐘到。」
遲非晚心底暗自詫異。
謝清晏常住的別墅區距離她這正常車程最少二十分鐘。
運氣這麼好。
難不成湊巧就在周邊辦事?
眼下這種情況,她也沒多餘心思深究,匆匆應了一聲掛斷通話。
掛完電話她一刻不敢耽擱,矮櫃,沙發,一股腦全部推到防盜門後死死抵住,沉重的家具堆疊在一起,勉強能暫緩破門的進度。
緊接著她快步衝到窗邊,從床上扯下床單,麻利打結捆成粗繩,順著五樓窗台緩緩垂落至樓下地面。
做完一切,她從廚房抽出一把小巧的水果餐刀,閃身鑽進狹小衛生間,咔嗒一聲反鎖房門,後背抵著門板凝神屏息。
到衛生間後,她沒開燈,指尖飛快翻找物業電話,接連兩通撥號全是忙音,微信消息發送石沉大海。
不用細想也能猜到,陸景明早有準備,提前找人纏住了小區保安和物業。
其實她沒想到陸景明居然敢上門找麻煩。
哪怕分了,她也實打實和沈崢處過那麼長時間。
他敢來找她,那不是打沈崢的臉嗎?
她和沈崢分的時候,已經很努力的鬧得不難看了。
他們算得上是和平分手。
這陸景明,她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瘋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的動靜不減反增。
她看了眼時間,六分鐘了。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轟隆巨響,堆疊在門後的家具發出摩擦倒地的刺耳動靜,防盜門被幾人合力硬生生撞開。
遲非晚躲在浴室,按滅手機,聽著外面的動靜,大氣不敢喘。
幾人四處掃視搜尋,很快目光鎖定窗邊垂落的床單繩索,陸景明啐了一口,怒罵出聲:「還想跳窗跑路?想得倒美,樓層這麼高摔下去不死也殘廢,你們兩個,下去去搜!」
「剩下人把屋裡翻乾淨嘍!」
一眾壯漢翻箱倒櫃,很快摸到了衛生間門口:「明哥,這間浴室房門反鎖了,人鐵定躲在裡面!」
嘖。
遲非晚心裡煩躁,往後退了兩步。
下一秒,浴室門板便猛的踹響,不堪重負的顫了顫。
砰砰砰的撞擊聲接連不斷,門框已經出現裂痕,眼看著再踹兩三下門板就要崩開。
遲非晚掌心沁出一層冷汗,看了眼時間,九分鐘。
就在門板即將崩裂的緊要關頭。
門外兇狠的踹門聲戛然而止,方才囂張跋扈的怒罵瞬間變成帶著顫音的求饒。
「謝、謝少!我不知道是您的人,誤會,全是誤會!」
「我們馬上走,立刻就走,再也不來找麻煩了!」
是陸景明的聲音,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驚慌恐懼。
遲非晚鬆了一大口氣,看了眼手機,沒到十分鐘,謝清晏到的很是及時。
她暗自感慨,還好自己和謝清晏打好了關係。
他素來品性端正,是個很有紳士教養的人。
縱然從前無比厭煩自己死纏爛打追求,現在兩人關係緩和,遇上她身陷險境,他也絕不會冷眼旁觀。
既然他答應了,便不會戲耍於她。
她小心翼翼把門拉開一道細窄門縫,往外張望。
看到了謝清晏。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向來規整的黑髮此時有些凌亂。
冷白的面龐上沒有半點多餘神情,丹鳳眼覆著一層薄寒。
與往常不同,此時他周身裹挾著迫人的凜冽氣場。
沒理會陸景明的求饒。
他猛的抬腿,狠狠一腳踹在陸景明胸口,直接給他踹飛出去。
自小練過,他的動作凌厲,一看就很有勁。
也很有觀賞性。
遲非晚盯著他看,一時有些詫異,認識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他動手打人。
打人的動作還挺帥。
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他猛的回頭,黑沉的眼底帶著濃濃的戾氣。
卻在捕捉到衛生間門縫裡的人影時,所有冷冽戾氣瞬間消散大半。
再也顧不上處置地上哀嚎的幾個人。
「遲非晚!」
他快步朝衛生間走來,素來平和的聲音染上幾分焦躁。
他伸手推開虛掩的衛生間門,打開衛浴燈,目光落到她身上,鬆了口氣:「沒事吧?」
遲非晚手裡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落在瓷磚地面。
豆大的眼淚噼里啪啦滾落,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輕輕發顫。
她仰起掛著淚痕的小臉,濕漉漉的眼睛望著面前的男人,輕輕搖頭,嗓音帶著沙啞:「我沒事,幸好你來得及時,再晚片刻,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嗚嗚嗚謝謝你,謝清晏,還好你來了。」
人家好不容易趕來救自己,該有的情緒價值得給足。
要讓人覺得來的好,來的妙,來的呱呱叫,拯救人於水火之中,可憐少女的救世主。
激發人的滿足欲。
要不然下次在遇到什麼麻煩事,人家該的就來幫她?
謝清晏望著眼前的人,心頭猛地一顫。
少女一身寬鬆居家便服,髮絲凌亂散落,眼尾泛紅,淚痕順著冷白臉頰蜿蜒滑落。
平日裡精明張揚的氣場盡數褪去,只剩孤苦無依的脆弱,像一頭孤苦無依的幼獸,惹人揪心。
他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身形僵硬佇立在原地。
半晌才慢慢放緩腳步。
恪守分寸沒有貿然近身,只伸出骨節分明,帶著溫熱溫度的手掌,克制地輕輕拍撫她的後背,啞聲重複:「沒事了。」
站在客廳角落的謝清晏專屬助理默默垂首,眼觀鼻鼻觀心,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十分鐘前,謝清晏還在集團高層重要會議上,一眾董事圍著項目方案激烈商討。
可接了個電話,他起身就往外走,連句解釋都沒有,丟下一會議室的高層。
他作為助理只能慌忙緊隨其後,一路跟著自家老闆在車流密集的城市主幹道極速飆車。
原本二十多分鐘的路程硬生生壓縮在十分鐘以內,他坐在副駕嚇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險些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馬路上。
他清清楚楚記得,謝清晏正牌女友明明是柳依依。
眼下看著謝清晏小心翼翼安撫落淚的遲非晚,兩人距離近得呼吸交纏,反倒眼前這位落魄落淚的遲小姐,才像是正經女朋友。
助理不敢多言,飛快收回目光,假裝打量一旁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陸景明一行人。
衛生間裡,遲非晚感受著謝清晏掌心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布料落在後背。
兩人距離近得能嗅到他身上乾淨的黑咖啡與木質冷香氣息。
不免有些咂舌。
她是不是演過了?
謝清晏離她這麼近幹什麼?
是不是有點曖昧了?
她真沒有勾引他的意思,早歇了心思了。
要是她想勾引,早第一時間哭著撲他懷抱里了。
正想著,出租屋玄關處忽然出現一道挺拔身影。
沈崢拎著燙金訂婚請柬,打算親眼看看遲非晚見到訂婚消息後的反應。
可剛跨進門,就愣住了。
他視線牢牢鎖在衛生間門口相依的兩人身上。
眼底翻湧著不可置信與慍怒,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看了他們幾秒,才冷冷出聲:
「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