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柳依依,謝清晏眸色微微一動。
沉默片刻,淡淡吐出幾個字:「我們已經分手了。」
這話瞬間勾起了遲非晚的好奇心。
吃瓜的心思壓過了方才的窘迫,她前傾身子,連連追問:「什麼時候的事?怎麼突然就分了?之前看著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謝清晏抿緊嘴唇,沒有再接話,顯然不願多提。
遲非晚見狀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眼下兩人氣氛本就尷尬,追問別人的分手內情實在不合時宜。
她訕訕地收回探出去的身子,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其實你真不用這樣的,昨晚純粹是意外,沒必要勉強自己非要對我負責,我真的沒關係。」
「沒有勉強。」謝清晏沉聲打斷她,語氣篤定。
不等遲非晚繼續說話,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床邊的方向:「我要起身洗漱了,你先轉過去。」
遲非晚懵了一瞬,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連連應聲:「哦哦,好。」
她飛快轉過身,背對著大床中央的位置。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腳步挪動的窸窣聲響,緊接著是房門開合的輕響,浴室門被關上,水聲很快潺潺響起。
背對著浴室的遲非晚,莫名有幾分不自在,臉臊的通紅。
明明昨夜已經這樣那樣,她對這些事也不害羞。
可謝清晏這整的,還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連帶著她都不好意思起來。
她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趴在床上,心緒有點亂。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讓人反應不過來。
沒想到在沈崢的訂婚宴上會遭人暗算下藥,還遇到謝清晏,兩人還就這麼發生了這般荒唐的事。
曾經追逐三年都沒能靠近分毫的人,如今卻以這樣一種難堪又突兀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格外不可思議,猝不及防。
而且謝清晏居然還和柳依依已經分手了。
千頭萬緒在心底纏繞,不免有些悵然,難以適從。
心緒紛亂間,她伸手摸過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想玩會手機緩和一下情緒。
屏幕亮起,鎖屏界面彈出好幾條未讀消息,發信人赫然是沈崢。
她指尖一頓,點開消息列表。
最新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昨晚訂婚宴結束後沒多久。
【訂婚宴你怎麼沒來?】
遲非晚盯著屏幕上的文字,眉頭緩緩蹙起。
頭有些大。
要是讓沈崢知道這件事……
嘶。
她簡直不敢想他會如何發瘋。
剛和他分了,轉頭就在他訂婚宴上和他最好的兄弟睡了……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頓片刻,遲非晚斟酌著字句,給他發:【臨時出了點急事,耽擱了。】
發完消息,她隨手將手機擱回床頭櫃,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發虛。
玩手機的心思都沒了。
腦袋亂糟糟的。
誰給她下的藥?
她和謝清晏……該當如何是好?
這事可不能被沈崢知道。
而手機另一邊,提示音一響,沈崢幾乎是第一時間抓過手機。
訂婚宴結束後他一夜睡的都不安穩,此刻眼底帶著明顯的倦意。
看清遲非晚的回覆,緊繃了一整晚的神情稍稍舒展,心頭鬱結散去大半。
他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原本想追問究竟是什麼急事,可文字打了又刪,反覆幾番終究全部清空。
骨子裡的驕傲讓他不願主動放低姿態。
暗自篤定遲非晚缺席訂婚宴,定然是心裡還在意自己,才不願親眼看著他和蘇晚意舉行儀式。
他耐著性子靜靜等待,等著對方主動繼續搭話。
可一分鐘,十分鐘,半個鐘頭緩緩流逝,聊天界面安安靜靜,再也沒有新消息彈出。
沈崢臉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眉頭擰起,臉色再度變得難看,煩躁的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洗漱。
腦子裡卻不住在想。
遲非晚此時在幹嘛呢?
她會因為他和蘇晚意訂婚在偷偷傷心嗎?
她此時,有後悔嗎?
……
套房臥室內,遲非晚消化著自己的情緒,更多的在想自己和謝清晏的意外。
更強烈的刺激下,都快忘了沈崢這號人。
浴室的門很快打開。
謝清晏擦拭著濕發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禮袋,走到床邊遞過來:「裡面是全新的衣物,已經簡單清洗過,你先換上,我在外面客廳等你。」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臥室,貼心地留出獨處空間。
遲非晚接過禮袋,有些詫異。
他還怪貼心的。
等他走出臥室,她才抱著衣物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汽氤氳在鏡面之上,抬手擦去水霧,鏡中人的模樣映入眼帘。
脖頸,肩頭遍布著深淺不一的曖昧痕跡,觸目驚心。
昨夜的荒唐畫面再度湧入腦海,她臉頰發燙,事到如今仍有些不可思議。
很難把昨天晚上的畫面和謝清晏那張風光霽月的臉聯想在一起。
拆開禮袋,裡面從外衫到貼身衣物一應俱全。
拿起內衣穿上時,她指尖一頓,尺寸分毫不差,格外合身。
她沒想到素來刻板正經的謝清晏,連這種細節都能留意到位。
還真是……假正經。
整理好衣衫走出臥室,謝清晏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他換下了昨天的正式西裝,身著一身簡約的白體恤黑短褲,寬鬆的版型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
手裡捏著一條干發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髮絲,臉上沒什麼表情,帶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聽見腳步聲,謝清晏抬眸看來,順勢起身,語氣平淡地開口:「收拾好了?」
「嗯。」遲非晚輕輕點頭。
經過昨夜的荒唐,此刻兩人獨處,氣氛明顯變得拘謹尷尬,空氣里都透著幾分不自然。
遲非晚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開,她抬眼認真看向謝清晏:「你真的確定要和我在一起嗎?我希望你想清楚,別因為昨晚的意外勉強自己,你若是答應了,我就會當真的。」
謝清晏眸光沉靜,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頷首:「我確定。」
遲非晚眼睛一亮,又有些無語的複雜。
她算因禍得福?
這好事落她頭上了?
那她之前勤勤懇懇追他三年,又兜兜轉轉和沈崢在一起三個月算什麼?
算她勤快?
她很快壓下心緒,問:「那我現在,算是你的女朋友了?」
「是。」
造化弄人,不可思議。
遲非晚不由得感慨,之前追逐三年求而不得的人,如今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真的成了自己的戀人。
兜兜轉轉,事態的發展實在出人意料。
對於謝清晏這個人,她還是挺喜歡的。
除開他這個人外,謝家的家風她也喜歡,是最不看重身世地位容易出情種的地方。
要不一開始她那麼賣命追謝清晏。
幾乎把所有時間青春希望都賭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不管因為什麼,既然都在一起了,她能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看著眼前清冷疏離的人,主動走上前,仰頭眼巴巴望他,軟聲道:「那……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謝清晏薄唇微抿,低低地「嗯」了一聲。
得到應允,遲非晚立刻上前,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肩頭。
「你身上好香,好好聞呀。」
被突然相擁,謝清晏渾身瞬間變得僵硬,臉上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耳根卻悄然染上一層淺紅。
他克制地停頓幾秒,還是緩緩抬起手臂,輕輕回抱住懷中的人。
女人,跟男人不一樣。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溫熱的觸感。
身上是淡淡清甜的香氣。
昨天晚上他便聞到了這個香氣。
而這一瞬的聯想,身體不受控制地泛起異樣反應。
他連忙側過身子,不著痕跡地拉開一點距離,強行壓下翻湧的心思,啞聲道:「我送你回別墅。」
別墅?回哪個別墅?
看謝清晏這個樣子,是想送她回自己的那棟了。
他越是退避三舍,遲非晚心裡越不忿。
起了點征服欲。
之前追不上就算了,現在他們都是男女朋友了。
抱他一下還躲。
躲躲躲,她遲早給他拿下。
面上,她面容乖順,順勢拽住他的衣袖,抱著他撒嬌道:「不要嘛,既然我們是男女朋友了,那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好不好?」
聞言,謝清晏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人同居的畫面。
心神猛地蕩漾開來,身體的反應也愈發明顯。
他不敢再繼續深想,迅速斂去紛亂思緒,強壓下心底的悸動,臉上的神情更是繃的緊緊的。
「我先回去打理一番,準備齊全了,明天一早再來接你,好不好?」
遲非晚見他刻意閃躲,臉色不好,心裡微微一沉。
知道他終究還是介意昨夜的事,打心底里牴觸。
她見好就收,乖巧地點頭:「好吧,那我等你明天來接我。」
送遲非晚回去後,謝清晏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沉默的在車裡坐了許久,才發動車子,他一路疾馳趕回自己的私人別墅,徑直走進臥室。
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置頂聯繫人正是柳依依。
對話框裡躺著好幾條新鮮消息,是對方方才發來的日常分享:
【清晏,今天上午和室友去逛了市中心的畫廊,裡面有幾幅油畫畫得特別好看,我拍了照片發給你看看呀。】
咔咔幾張圖片。
【剛才吃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想起你不愛吃甜的,不過這家的抹茶點心甜度剛好,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試試~】
謝清晏盯著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沒有動作。
最後終於發出去。
謝清晏:【抱歉,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