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心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他對沈崢是愧疚的。
也希望他們能和好如初。
從前他倆穿一條褲子長大,十幾年兄弟情分擺在眼前。
是他對不起他。
若不是他當時一時衝動,也不會鬧到兄弟反目,三人難堪的地步。
遲非晚抬眼掃了眼不遠處的沈崢,眉眼淡淡。
仰起頭看向謝清晏時,語氣放軟幾分:「我都可以,看你。」
瞧她那副溫順依賴的模樣。
落在沈崢眼裡像根淬了冰的細針,狠狠扎在心口。
他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緊手裡啤酒罐,罐身被捏出幾道凹陷,肩線繃得筆直,眼底的陰鬱藏都藏不住,周身低氣壓瞬間又沉了幾分。
卻在謝清晏望過來時,又恢復漠然平靜。
看著面前熟悉的人,謝清晏終究軟了底線,輕輕頷首應下:「行,那就一起。」
哪怕回不到從前,也不必日日針鋒相對。
一旁跟著沈崢過來的幾個富家少爺渾身尷尬。
一窩蜂抄起摺疊烤架,食材木箱往空地搬,嘴裡笑呵呵搭話:「正好我們帶的食材太多,人多烤著熱鬧,我們先去整理烤爐!」
幾人手腳麻利忙活起來,私下互相遞眼神。
誰不清楚沈崢特意拉他們來這片露營地,根本不是湊巧散心,分明是早就摸清謝清晏和遲非晚會來,專門過來堵人。
幾人之間的關係早傳的沸沸揚揚,他們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夾在中間,屬實遭罪。
不多時烤架架起炭火,一眾人圍著長條摺疊桌落座,炭火噼啪作響,可空氣壓抑得近乎窒息。
沈歪歪扭扭靠著露營椅,一條長腿隨意伸在過道,單手搭著啤酒,全程面無表情地翻烤肉串,動作機械。
仔細看才能看清他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周身生人勿近,周圍幾個公子哥不敢主動搭話,只能埋頭撥弄手裡的食材。
反觀謝清晏和遲非晚,兩人緊緊挨在一起,肩膀貼著肩膀。
謝清晏細心挑掉烤串上焦糊的邊角,把去了辣椒的嫩肉串遞到遲非晚盤子裡,又順手拆開一瓶常溫果汁擰開瓶蓋遞過去,一舉一動細緻入微。
遲非晚彎著一雙眼笑眯眯道謝,手肘輕輕靠在他胳膊上,低聲和他聊著什麼,氛圍融洽。
沈崢餘光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胸腔里的酸意混著怒火往上涌,手上力道一重,手裡沒烤完的肉串直接丟進炭火盆。
「滋啦」一聲濺起細小火星,動靜不小。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謝清晏和遲非晚聊天的話音一頓,一同看向沈崢。
沈崢抬臉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聽著輕快,內里全是涼意,調侃道:「這還吃什麼?光看你們倆,狗糧都能把人餵飽了。」
他面上掛著笑意,可眼底沒有半分暖意。
一時間場面寂靜,沒人說話。
在場所有人聽得心底發寒,生怕下一秒,這幾個祖宗直接吵起來。
旁邊一個少爺嚇得一結巴,絞盡腦汁慌忙打圓場:「哈,哈哈,真是不讓我們這些單身狗活了,來來來,烤肉要糊了,大家快吃!」
這真是夸兩人感情好也不行,不夸也不行,兩邊都是京市頂尖豪門,得罪哪邊都沒好果子吃,坐在這裡簡直如坐針氈。
沈崢笑笑,拿起一串烤好的菠蘿肉,隔著桌子徑直放到遲非晚餐盤正中央。
「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菠蘿雞肉串。」
他手肘撐住桌面,手掌支著下巴,似真心實意般開口:
「謝清晏你以後要是不清楚她的喜好,儘管來問我,畢竟,」
他話音頓了頓,笑眯眯道:「我和她可是老熟人了,是吧清晏?」
話音落下,整片露營地只剩炭火燃燒的輕響,其餘幾個富家少爺齊齊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恨不得原地挖個地縫鑽進去。
謝清晏眉峰緊緊皺起,指尖無意識摩挲玻璃杯壁,眼底浮出明顯的不悅,克制著沒當場發作。
遲非低頭瞥了眼餐盤裡的肉串,唇角浮起一層疏離的淡笑。
抬手把那串肉串原樣推回沈崢面前,語氣平緩卻字字劃清界限:「人的喜好是會變得,以前喜歡,現在也不一定喜歡。」
「我喜歡什麼,自然會告訴清晏,至於沈二少,就不要做這種出格的舉動了,我男朋友看到,會生氣的。」
她臉上依舊掛著淺淡笑意,可眼神冷淡,半點情面不留。
沈崢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肉眼可見黑了大半。
不過短短兩秒,他又嗤笑出聲,漫不經心開口:「那是,忘了你們感情如膠似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喝上你倆的喜酒啊?」
不等有所回應,他故作懵懂看向謝清晏:「不過聽說謝老爺子對你找的這個孫媳婦很不滿意啊,把你在公司核心職位都撤了,你這也算因禍得福,難得落得清閒不是?」
遲非晚心口一緊,看來他猜的沒錯。
她就說謝清晏怎麼這兩天能得空了呢。
原來真是這樣。
謝清晏眉眼一沉,沉聲呵斥:「沈崢!」
他並不想讓遲非晚知道這方面的事。
沈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語氣卻滿是嘲諷:「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看你又急。」
「你們情比金堅,這點小困難算什麼,相信謝老爺子一定會被你們的真情打動。」
他故意拉長語調,暗戳戳拿之前柳依依的事做文章,字字句句往謝清晏痛處戳:
「畢竟你謝清晏向來以專一深情負責聞名嗎?總不能不負責任是吧?」
這話放在以前或許沒毛病,但他斷崖式和柳依依分手,轉頭和遲非晚走到一起後,再說這種話,就很諷刺了。
在場所有人屏住呼吸,手裡的烤串都忘了往嘴裡送,死寂籠罩整片露營桌,沒人敢插話緩和。
謝清晏定定盯著沈崢的眼睛。
他心裡清楚了,沈崢並不是來和好的。
兩人安靜對峙足足數秒,謝清晏才鬆開緊繃的下頜,淡聲輕笑:「自然。」
說完他完全無視沈崢的挑釁,重新拿起一盤烤芒果遞給遲非晚,語氣溫柔:「嘗嘗這個,剛烤好,甜度剛好。」
遲非晚眉眼重新漾開柔和笑意,乖乖伸手接過來,小口咬了一口,湊到謝清晏耳邊低聲說著什麼,兩人相視一笑,徹底把一旁的沈崢當成空氣。
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被當空氣的沈崢很不爽。
他視線死死黏在遲非晚臉上,妄圖在她臉上找到悲傷不可置信失望。
可她只淡淡朝他掃過來一眼,眼神冷漠無波,隨即立刻移開,滿心滿眼只剩下身側的謝清晏。
一股堵得喘不上氣的心塞席捲全身。
他指尖泛白,死死捏著啤酒罐,抬頭灌了一口。
旁邊幾個富家少爺偷偷看到沈崢鐵青的臉色。
嚇得頭都不敢抬,埋頭瘋狂吃串。
這都叫什麼事啊!
好不容易熬完一頓尷尬無比的燒烤,幾人草草收拾桌上雜物。
沈崢抬手拍了拍身邊一個男生的肩膀,隨口吩咐:「這邊炭火還沒完全熄滅,你們幾個留下來處理乾淨,別留下安全隱患,我單獨和謝清晏說兩句話。」
幾個少爺連忙應聲留下來清理烤架。
謝清晏猶豫了下,還是去了,囑咐遲非晚在帳篷里待著。
天色晚了,該到休息的時間了。
遲非晚點點頭,轉身回到兩人搭好的白色露營帳篷,她換上睡衣躺在防潮墊上,掏出手機玩。
帳篷布料隔絕了外界的喧鬧,安靜不過半分鐘,帳篷外側的拉鏈忽然被人一把拉開。
遲非晚正詫異謝清晏這麼快就回來了嗎?
扭頭就看到沈崢彎腰鑽了進來。
他反手用力把帳篷拉鏈從上拉到底,徹底封死出入口。
狹小的帳篷瞬間變成密閉空間,只剩下他和遲非晚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