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謝清晏回來了。
他襯衫領口松垮,袖口卷到小臂,脖頸,腰側藏著大片青紫淤傷,走路時後背不自覺微微佝僂,每動一下都牽扯鈍痛。
遲非晚迎上前笑眯眯正想打招呼,望見他的一瞬間愣在原地
「這是怎麼回事?」
謝清晏垂眸,淡淡扯出一句:「一點小磕碰,沒事,不用放在心上。」
真不用讓她放在心上的話。
就不會刻意露出來給她看了。
但不得不說,謝清晏這張臉,確實好看。
拋開一切不談,光看他這張臉,被人揍成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著實讓人心疼。
遲非晚望著他這張臉,是真的心疼他了。
她沒再多追問,轉身快步翻出醫藥箱拉著人坐到沙發。
棉簽蘸上消腫碘伏,動作放得輕之又輕,每碰到一塊淤青都小聲問他疼不疼。
碘伏觸碰到破皮處,尖銳痛感竄上來,謝清晏眉峰微微蹙了一下,卻半點沒推開她。
餘光盯著女孩垂下來的發頂,時不時抬頭,淡金色眸子擔心的望著他。
身上的疼仿佛都淡了大半。
他眼睛微微眯起,覺得其實可以再挨幾頓打。
沒關係的。
「是沈崢乾的吧?」遲非晚一邊小心翼翼給他塗抹藥膏,一邊低聲嘆氣,指尖輕輕揉開腰側淤血,「他真是太過分了。」
謝清晏側頭看向她,垂眸聲音放得溫軟:「沒關係的。」
……
第二天午後,謝清晏特意抽空陪遲非晚出門逛街。
兩人手牽手逛奢侈品街區。
「清晏。」
身後忽然傳來沉穩女聲,謝母沈青一身剪裁得體米白真絲長裙,妝容端莊雅致,身邊跟著女助理,步伐不急不緩朝兩人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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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她的一瞬間,遲非晚感覺到謝清晏牽著她的手緊了緊。
他唇瓣微抿,沒有鬆開遲非晚的手,啞聲喚道:「媽,您怎麼在這?」
遲非晚愣了一下,視線移過去。
眼前的人,她當然認識,是謝清晏的母親。
她心口咯噔一聲,第一時間揚起得體乖巧的笑容,笑眯眯朝對面主動打招呼:「阿姨好。」
沈青目光淡淡掃過遲非晚。
女人長相明艷漂亮,看起來還算懂事。
但她心裡早已清楚這女人什麼德行。
心底萬分不喜,卻沒有給她難堪,淺淺頷首回應,語氣客氣疏離:「你好。」
轉頭她看向身側謝清,語氣染上不悅:「我不可以在這嗎?」
「跟我回老宅,我有事要和你說。」
謝清晏下意識攥緊遲非晚的手,委婉推脫:「媽,沒什麼急事的話等回去再說吧,我……」
他沒說完,沈青便淡然打斷他,抬手吩咐身後人:「著急呢,讓助理先送這位小姐回住處休息吧。」
遲非晚哪裡是那麼不識時務的,她立刻輕輕掙開謝清晏的手,溫柔拍了拍他胳膊,善解人意開口:「沒事,你跟阿姨去談,我回別墅等你,不用惦記我。」
謝清晏手緊了緊,終究還是鬆開,低聲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才跟著沈青離開。
從頭到尾沈青只看了遲非晚一眼,沒有刻意刁難她,也,一點沒把她放在眼裡。
回去路上,助理對她很尊重客氣,沒有多言。
遲非晚返回別墅,偌大屋子空蕩蕩的,她坐在沙發上心裡明鏡似的。
沈青沒看上她。
或者說她很不喜她。
不用猜也知道是沈崢暗中聯繫謝家長輩,把幾人的關係全捅給了謝家,不然沈青不會特意找上門,給她敲警鐘。
畢竟,沈青可是沈崢的親姑姑。
說實話,沒什麼太大的意外,和謝清晏意外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且等。
等謝清晏的一個答案。
該煩惱的不是她,讓謝清晏自己愁去吧。
她回來後搞了點東西吃吃,用謝清晏的卡去美容院做了個全身按摩養護,天色徹底黑下來,她才回來。
謝清晏還沒回來。
她洗漱好,吹著空調在床上邊看平板邊等他。
一個點後,謝清晏回來了。
遲非晚立刻丟下平板,穿上拖鞋,起身迎上去。
他眼底帶著疲憊,眉宇間壓著一層淡淡的煩悶,周身氣場低沉。
遲非晚仰頭望他:「怎麼說?我們分手嗎?」
謝清晏一頓,猛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聲音低啞:「為什麼會這麼說?」
遲非晚:「看起來你家人好像不喜歡我。」
謝清晏圈著她腰肢的手收緊,「沒有的事。」
遲非晚沉默片刻,埋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
謝清晏突然閒了下來,這幾天都沒什麼事要忙。
休整兩日,他提出要帶遲非晚出去玩。
「城郊新開一處山野露營地,環境清淨,我們出去散心好不好?」
遲非晚抬眼看向他,心裡已經猜到什麼,彎起嘴角點頭:「好,聽你的。」
驅車抵達露營山谷,漫山青草,溪流潺潺,風裡裹著草木清香。
讓人心情都好了。
謝清晏負責搭建天幕帳篷,遲非晚閒的沒事,往前面走了走,走在一旁撿拾乾燥柴火準備生火。
懷裡抱滿一捆枯枝,剛直起身,視線猝不及防對上幾道身影。
沈崢一身黑色戶外衝鋒衣,身邊圍著幾個平日一同玩樂的豪門少爺,手裡拎著啤酒燒烤食材,顯然也是來露營放鬆。
四目相撞,遲非晚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淨。
沈崢靜靜望著她,眼底覆上一層厚重陰鬱。
他視線落到遲非晚身上,又落到她身後不遠處的謝清晏身上。
遲非晚笑眯眯的抱著柴火,謝清晏在後面搭帳篷,帳篷已經搭的差不多,周圍擺著不少兩人的物件,兩人身上穿的還是同色系衣服。
在他來之前,兩人應該還在說話,不知道說著什麼,笑眯眯的。
好一副郎情妾意。
放眼望去,好一對養眼的小情侶。
呵呵。
他面色沉沉的站著,沒說話,神情晦澀不明。
周圍幾個豪門哥看天看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啥話都不敢說。
遲非晚率先收回目光,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後退一步,扭頭就打算轉身回到謝清晏身邊。
她這幅避之不及的動作,讓沈崢臉色更沉了沉,邁步上前,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開口:「好巧,沒想到在這裡都能碰到你們兩個。」
與此同時,謝清晏注意到這邊動靜,眉頭一皺,立刻放下手裡搭建帳篷的支架,大步上前穩穩擋在遲非晚身前。
脊背牢牢將她護在身後,眉眼冷冽質問:「你怎麼會在這?」
說完側頭垂眸看向身側,擔心道:「你沒事吧?」
遲非晚順勢往他身後躲了躲,搖搖頭:「我沒事,不用擔心。」
兩伙人對立相站。
遲非晚小鳥依人的躲在謝清晏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神色冷漠的看著他。
跟謝清晏說話時,她溫聲細語,眼含笑意,望向他時,她周身便只剩下了疏離,渾身都寫著抗拒。
這截然不同的兩副態度清清楚楚落在沈崢眼裡,他心口猛地一抽,牙關都咬緊了。
可他很快壓下眼底負面情緒,重新掛上一副大度無所謂的假笑,主動朝著謝清晏伸出手:「幹嘛?我成反派了?」
「這麼巧出來露營都能遇到?乾脆一起玩得了。」
謝清晏垂眸看著他伸出來的手,周身疏離冷淡,明確拒絕:「不必了,各玩各的吧。」
沈崢收回手,輕輕笑了一聲:「害,這麼見外?」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兄弟情誼,不能因為一段感情徹底斷掉。」
「我現在想通了,感情講究緣分,我和遲非晚已經分了,既然你們互相喜歡,我真心祝福你們。」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