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樂臨時調度室里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滿室緊繃焦灼的氣氛。
謝清晏整個人陷在金屬辦公椅里,脊背繃得筆直。
他手肘抵著冰涼的桌面,指節死死按在太陽穴兩側,兩道長眉擰成一道死死打結的川字,視線一瞬不瞬釘在面前巨大的監控顯示屏上,連呼吸都放輕。
身側的助理站得規規矩矩,手裡捏著平板隨時待命,大氣都不敢喘。
自家這位謝少爺平日裡永遠是穩重淡薄,處事不驚的模樣,可現在完全變了個人,連空氣里都飄著壓抑的怒火,多看一眼都讓人心裡發慌。
屏幕上分割出十幾個監控畫面,農家樂前院,後山步道,休息區,遲非晚方才等候的地方,每一處角落都被反覆拖拽回放。
謝清晏目光精準落在兩小時前的片段,畫面里沈崢腳步匆匆衝過來。
監控收音設備同步傳出清晰對話,沈崢的嗓音透過音響飄出來,字字句句都扎在謝清晏耳朵里。
「……他心裡真正喜歡的人是柳依依,對你,不過是出於一時愧疚,責任心罷了。」
遲非晚的聲音冷靜堅定,沒有半分動搖:「我喜歡他……」
謝清晏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指骨泛出青白。
胸腔里兩股火氣攪在一起往上沖,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股是衝著沈崢的,他居然偽造視屏耍他,還過來挑撥離間兩人關係!何其可惡!
一股火氣是衝著他自己的,懊惱,自責裹著濃重的愧疚,密密麻麻堵在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他怎麼就能這麼蠢?明知道近期沈崢一直不死心糾纏遲非晚,還輕信一條來路不明的綁架視頻,放心把遲非晚一個人丟在偏僻農家樂。
荒郊野外人煙稀少,萬一真出點意外,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遲非晚那句坦坦蕩蕩的「我喜歡他」還在耳邊循環迴蕩,撞得他心口發酸。
他曾經無數次冷眼輕視遲非晚,一次次出言刺傷她,可她還是願意拋開所有顧慮,真心實意和他在一起,反觀他,處處思慮周全,卻唯獨沒能護好她。
謝清晏視線微微下移,長長的眼睫垂落,蓋住眼底翻湧的酸澀,眼下淡淡的青黑愈發明顯。
明明屏幕里遲非晚說話時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委屈,可謝清晏腦海里不受控制腦補出她獨自面對沈崢刁難時孤立無援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悶痛一陣陣往外擴散。
監控畫面中,沈崢離去沒幾分鐘,便清晰的看到有幾個黑衣人上前把遲非晚打暈帶走。
「哐——」
謝清晏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瓷磚碰撞發出刺耳聲響。
腦子瞬間嗡的一聲,大片空白過後,滔天怒火裹挾著更深一層的恐慌席捲全身。
沈崢前腳剛走,後腳遲非晚就被人綁了。
他為了拆散他和遲非晚,連偽造綁架,拿柳依依當幌子這種下作手段都做得出來。
很難不讓人懷疑綁走遲非晚的人就是沈崢!
如果是沈崢……
謝清晏簡直不敢想,遲非晚現在是怎樣……
他額角突突直跳,眼底一片冰封般的漆黑,連平日裡溫和的聲線都染上一層刺骨的冷意,厲聲吩咐林舟:「立刻調動所有人手,全方位追蹤沈崢現在的位置,調取沿路所有監控,五分鐘之內把他實時定位發給我!」
話音落下,謝清晏快步回到桌邊,指尖快速摸出手機,屏幕光線映在他沉得嚇人的臉上。
他指尖懸在沈崢的號碼上方,遲遲沒有按下撥打鍵。
指腹反覆摩挲屏幕邊緣,胸腔里的惶恐,急躁,氣憤交織在一起,後背甚至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僵持短短兩秒,他再也按捺不住,指尖重重按下撥號鍵。
他必須要阻止沈崢!
……
「什麼?」
沈崢彼時剛回到沈家別墅,指尖漫不經心轉著車鑰匙,聽見手機里謝清晏冰冷刺骨的聲音,腳步猛地頓在原地,眉頭狠狠皺起。
「你說清楚?什麼叫把遲非晚交出來?遲非晚不見了?」
他攥緊手機,「遲非晚怎麼會不見?你現在在哪?」
聽到這個消息,他腦子裡第一時間湧上的是不信。
她又在搞什麼花樣?
兩個小時前他才在農家樂親眼見到遲非晚,說失蹤就失蹤了?
他之前已經放出消息,誰還敢找死去綁她?
再者,就算她真的被綁架了,跟他沈崢又有什麼關係?
活該。
掛斷通話,他隨手把手機扔在身側沙發,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待命的私人助理,淡淡吩咐:「派人去查遲非晚現在的行蹤,把她所有定位軌跡調給我。」
他神色淡淡,無所謂癱回沙發靠背,漫不經心拿起桌上的平板。
屏幕上存著之前收集到的蘇晚意在訂婚宴下藥陷害遲非晚的全部證據。
沈崢指尖滑動屏幕,可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上,思緒卻怎麼都集中不起來,注意力飄得老遠,完全看不進去半個字。
腦子裡不受控制,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不受控地往外冒。
聽謝清晏剛才的聲音不像開玩笑,他也沒必要開玩笑。
是遲非晚自導自演,還是她真的被人綁走了?
荒郊農家樂偏僻無人,遲非晚身段纖細,若是真遇上不懷好意的人,哪裡有反抗的餘地?會不會被人強行帶走?會不會被欺負?會不會受重傷?各種悽慘的腦補畫面輪番在腦海里刷屏。
特別是她長的還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