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心裡越煩躁。
「艹!」
沈崢猛地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厚實的真皮沙發扶手。
站在不遠處的助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渾身一僵,悄悄抬眼偷瞄自家少爺,眼底寫滿詫異。
沈崢察覺到那道打量的目光,心頭煩躁更甚,不耐地抬眼掃過去,嗓音帶著壓抑的火氣:「還沒有遲非晚的消息嗎?」
助理心裡默默吐槽,這才五分鐘,就算是火箭也沒那麼快啊!
可他不敢直白表露,連忙躬身,語氣恭敬:「少爺,暫時還沒有查到遲小姐的位置,人員還在調取沿途監控。」
「嘖。」沈崢煩躁地咂了一聲,重新把視線落回平板。
可身上像是爬滿了跳蚤,坐立難安,屁股沾著沙發跟扎了針一樣,不停變換坐姿,手指反覆點觸屏幕,根本靜不下心。
沒到兩分鐘,他徹底失去耐心,「啪」一聲將平板重重扔在沙發上。
平板滑出去老遠,他豁然起身,長腿大步朝著別墅門外走去。
助理連忙快步跟上,小心翼翼試探詢問:「少爺,您這是準備去哪裡?需要我安排司機備車嗎?」
沈崢腳步頓在玄關,側過頭冷冷瞥了助理一眼,眼底帶著明顯的不悅,冷聲質問:「你笑什麼?」
助理一哆嗦,連忙雙手慌亂擺動,頭搖得像撥浪鼓,慌張辯解:「沒有沒有,少爺冤枉啊,我絕對沒有笑!」
沈崢皺緊眉頭,冷哼一聲,轉身徑直推開別墅大門往外走。
心底那股彆扭的火氣還在翻湧,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為什麼會這麼急躁,只能強行給自己找理由寬慰。
他和遲非晚之間愛也好,恨也罷,吵得天翻地覆都是他們兩個人的私事,輪不到外人隨便插手。
不管是誰敢私自綁走遲非晚,分明就是不把他沈崢放在眼裡,等同於當眾打他的臉,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崢臉色黑沉沉的,大步上車,車子猛地衝出沈家別墅大門,朝著農家樂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隔著一棟別墅,就在他身後。
別墅後門偏僻的小巷裡,兩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粗魯地推搡著一道纖細身影,狠狠將人丟在冰冷水泥地面上。
正是遲非晚。
兩個男人神情冷漠疏離,居高臨下地垂眸看向地上的女人,警告道:「沈少說了,今天只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以後離沈二少遠一點,再湊上去糾纏他,下次就不會這麼輕易放你離開。」
說完,兩名手下原路返回別墅,後門重重關上。
遲非晚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方才強撐出來的那點敷衍笑意瞬間從臉上徹底淡去,整張臉覆上一層冰冷漠然。
她緩緩抬起兩隻手腕,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布滿一圈清晰猙獰的紅色勒痕,腳踝處同樣磨出泛紅破皮,輕輕一碰就傳來尖銳刺痛。
遲非晚低頭盯著手腕上的傷痕,心底把沈嘉宇從頭到腳痛罵了八百遍。
什麼東西。
仗著沈家大少爺的身份就肆意拿捏別人,只會用這種綁架軟禁的下三濫手段威脅人,也就只會欺負她這種沒有背景的普通人,真有本事怎麼不去管束自家弟弟沈崢?
她咬了咬後槽牙,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撐著牆面慢慢站起身,拍乾淨身上沾染的灰塵,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亮屏幕。
鎖屏界面密密麻麻鋪滿謝清晏打來的未接來電,還有幾十條擔憂焦急的消息。
遲非晚神色淡淡的望著那些消息。
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上謝清晏的頭像,陷入沉思。
沈,謝兩家相當,就算借著謝清晏的手報復沈嘉宇,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只會激化矛盾。
把沈嘉宇惹毛了,倒霉的還是她。
但她讓她咽下這口氣,她又咽不下去!
該死的沈嘉宇,等著吧,別讓他落到她手裡那一天的。
思來想去,遲非晚鎖屏,沒急著回復謝清晏。
她現在看謝清晏也煩,他要是不走,她能遭這罪嗎?
讓他等著吧,不急著回。
她轉身走到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去了市中心。
抵達商場女裝樓層,她徑直走進兩家門店,挑了套選寬鬆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順帶購入黑色口罩,遮光平光眼鏡,全套裝備裹上之後,能完美遮住整張臉。
從商場到沈嘉宇公司有段距離,遲非晚換了身日常衣服,一路走過去。
到附近監控盲區,才換上黑色連帽衛衣,遮住整張臉。
公司地處市中心核心商圈,地下停車場連通辦公主樓,安保嚴密,進出車輛都需要登記,普通人很難隨意進入。
遲非晚找了一處隱蔽的拐角蹲守。
她安安靜靜待在角落,慢悠悠等到天色擦黑。
期間謝清晏又給她打了不少電話,發了不少消息。
她手機放靜音了,沒搭理。
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終於等到安保換班的空檔,遲非晚壓低身形,借著來往車輛的掩護,悄無聲息溜進地下停車場。
她帆布包里提前藏好了一把金屬錐子,是剛才路過五金小店隨手買下的。
偌大的地下車庫劃分出專屬車位區,整片區域都屬於沈家名下,停滿了各式各樣價值不菲的豪車,全是沈嘉宇平日裡出行,公司公務使用的車輛。
她腳步放得極輕,躲著行駛車輛,挨個走到每一輛車的輪胎旁,手裡的錐子對準輪胎側面,手腕微微用力。
「嗤——」
輕微的漏氣聲在空曠安靜的車庫裡此起彼伏響起。
每一輛沈家車輛的輪胎全部沒能倖免,短短几分鐘,豪車輪胎全部癟下去。
做完這一切,遲非晚隨手把錐子丟進旁邊垃圾桶,壓低帽檐,避開監控鏡頭的拍攝範圍。
腳步輕快地從地下車庫另一側安全通道溜了出去,消失在商圈人流之中。
心裡積壓的鬱氣這才消散一點。
哪怕對沈嘉宇造不成什麼大麻煩,給他添點堵也是好的。
遲非晚繞開地下車庫監控,換上自己的衣服,七拐八繞走了老遠。
才摸出手機給謝清晏打電話。
電話秒接。
遲非晚哭唧唧:「餵?……是清晏嗎?嗚嗚嗚我被人綁架了,那人逼著我離開你,剛剛才把我丟出來,我現在一個人在這,我好害怕……」
謝清晏的聲音發顫:「你現在在哪??」
電話沒有掛斷,謝清晏一邊給她打著電話安撫她,一邊立刻出門。
一旁,沈崢一直跟在他身邊。
此時兩人身上都有些掛彩。
早在幾個小時前,他就趕到了農家樂。
沈崢驅車風風火火趕過來時,還沒來得及問情況。
謝清晏一看見他,上去直接一拳砸在他下頜。
沈崢自然不甘示弱,反手狠狠回敬過去,兩人當場扭打成一團。
一個罵對方無恥,一個罵對方蠢貨連個人都看不住。
兩人拳來腳往,誰都沒留餘力。
該打打,打完還得找遲非晚。
來不及跟對方過多計較。
兩人全調動人手翻遍農家樂前後山,沿路監控,卻半點線索都挖不出來。
沈嘉宇行事乾淨利落,帶走遲非晚時避開了所有主幹道攝像頭,沒留下半分能鎖定身份的痕跡。
整整一個下午,兩人就在無邊無際的焦灼里熬著。
最開始沈崢嘴上還硬,覺得遲非晚心眼多,指不定又是自編自導的鬧劇,故意失蹤吊人胃口。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夕陽慢慢沉下山頭,暮色一層一層裹住整片山野,依舊沒有半點遲非晚的消息。
他臉上的漫不經心掛不住了,臉色黑得如同潑了濃墨。
一陣蓋過一陣的惶恐,像潮水一樣一點點往上漫,堵得他胸腔發悶。
心口就像被硬生生挖走一塊,空蕩蕩的冷風直往裡灌。
難受的他喘不過來氣,眼眶都泛上幾分澀意。
這一刻他只盼著她安安穩穩出現在自己眼前。
別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聽見謝清晏電話響起,裡面傳來遲非晚的聲音,確認她人還平安時,沈崢懸了整整一下午的心,才「咚」地一聲落回原處。
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幾乎立刻,自動跟隨,牢牢的跟在謝清晏身後上了他的車。
謝清晏根本沒空顧及身旁的沈崢,飛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油門一腳踩到底,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去。
沿途路燈飛速倒退,很快到了地點。
沈崢心口一緊,幾乎是在車子停穩的同一秒,猛地推開車門衝下去。
「遲非晚!」他聲音發顫,大步流星朝著少女的方向衝過去。
看見她完好無損坐在路邊,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
情緒激動之下下意識就想衝上前把人擁進懷裡。
身側一道更快的身影直接越過他。
謝清晏推開駕駛座車門,長腿幾步跨上前。
遲非晚抬眼看見謝清晏的那一刻,像是自帶精準追蹤雷達的蝴蝶,瞬間從地上彈起身,直直撲進他寬闊溫暖的懷抱,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頸窩,壓抑許久的哭聲悶悶傳出來。
「嗚嗚……我好害怕……」
「我好想你……」
「你怎麼才來啊……」
她渾身輕輕發抖,臉頰蹭著謝清晏頸側。
滿心滿眼只有懷裡這個人,周遭其餘所有動靜,全都自動從她世界裡剔除乾淨般,連個眼神都沒給沈崢。
沈崢往前邁出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燥熱慌亂瞬間冷卻,冰涼刺骨。
他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他和遲非晚早就分手了。
現在她名正言順的戀人是謝清晏,自己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前任。
他僵在原地,視線死死黏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女人依賴地窩在謝清晏懷裡,柔軟地貼著對方,眉眼間是全然的信任與安心,自始至終,沒看他一眼。
尖銳的鈍痛順著心口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澀意直往鼻腔沖。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空落落的,疼得他呼吸都滯澀幾分,難受得快要喘不上氣。
看著遲非晚這幅模樣,謝清晏心臟緊縮,一個橫抱把人抱起來往回走。
看到堵在車前的沈崢,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厭惡:「滾開!」
話音落下,他肩膀微微發力,狠狠撞開擋在路中間的沈崢,力道不輕,沈崢踉蹌著後退半步。
謝清晏全然不在意,單手拉開車后座車門,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緩緩將遲非晚放進座位。
沈崢視線僵硬的落在兩人身上。
遲非晚黏人得厲害,手指死死拽住謝清晏的衣角不肯鬆開,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腦袋抵著他胸口撒嬌。
「咔噠」一聲車門閉合,厚重的車窗徹底隔絕開他的視線。
引擎再度發動,車子調轉方向絕塵而去。
沈崢孤零零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在夜色里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半步。
晚風卷著涼意吹在他臉上,臉頰的擦傷被風颳得刺痛,可這點皮肉痛,對比心口那股空蕩蕩的酸澀,根本不值一提。
他就這麼站了十幾分鐘,雙腿發麻,才緩緩彎腰,一手死死捂住抽痛不止的胸口,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馬路牙子上。
保持這個姿勢靜了許久,周遭只剩來往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響。
半夜沈崢才回到沈家大宅,推開客廳大門的瞬間,就看見沈嘉宇端著一杯熱茶,閒適靠在沙發上,目光淡淡掃過來。
沈嘉宇抿了口熱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告誡:「上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以後離遲非晚那個女人遠一點,不要再讓我看到你上趕著去找人家。」
這句話像是一根引線,瞬間點燃沈崢憋了一路的怒火。
積壓的委屈,心痛,煩躁全部炸開,他當場炸毛,音量陡然拔高:「關你屁事!?用得著你管?管好你自己吧!少管我!」
說完他狠狠一甩衣袖,腳步重重踩過地板,徑直衝上樓,樓梯扶手都被他甩得哐當作響。
沈嘉宇握著茶杯的手一頓,眼底滿是錯愕。
這人是吃槍藥了?
二樓臥室里,沈崢進門狠狠甩上門,門板撞擊牆壁發出巨大的悶響。
他一言不發,渾身戾氣重重撲倒在床上,臉頰埋進柔軟被褥。
可很快,滿腔的憤怒盡數轉化成鋪天蓋地的悲傷。
他把整張臉埋進被子裡,無聲的眼淚順著眼尾往下淌,一點點浸透棉質被單,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他吸了吸鼻子,胡亂抬手擦掉臉上淚水,可很快又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終於繃不住,痛苦嗚咽著埋進了被窩裡。
他後悔了。
他好難受。
他不分了,不分了,不分了還不行嗎?
他想要遲非晚回來。
哪怕娶遲非晚也沒關係。
他就想要遲非晚在身邊。
他不希望她離開他。
他想她了。
沈崢通紅著眼眶,伸手摸出褲兜里的手機,指尖顫抖著翻出遲非晚的聯繫方式,按下撥號鍵。
聽筒里冰冷機械的提示音清晰傳進耳朵。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撥通,請稍後再撥……
他猛地反應過來,遲非晚早就把他拉黑了。
他定定的望著屏幕,一時有些失神。
水滴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屏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