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包廂里,空氣凝固。
有人慌忙打圓場,乾巴巴地扯著嗓子緩和尷尬:「害,多大點事,玩遊戲而已,不如換個項目,咱們直接唱歌得了,多熱鬧。」
沒人接他的話。
沈崢像是壓根沒聽見旁人的勸解,長腿一邁,徑直穿過人群走到遲非晚面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靠背,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狹小的領地。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尖,眼底偏執灼熱,周遭所有喧鬧,旁人,甚至一旁坐著的許妄辭,都被他自動屏蔽,眼裡只剩下遲非晚一人。
「願賭服輸,晚晚。」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
昏暗的燈光里,他眸子閃爍,心跳跳的很快。
當初兩人便是以這樣的方式相識。
而此刻位置顛倒,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點。
兩人距離貼得極近,曖昧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周遭看熱鬧的富二代紛紛下意識偏過頭,不敢直視,一個個假裝玩手機,擺弄酒杯。
角落裡的謝清晏指尖狠狠掐緊咖啡杯,冷白的下頜線繃得筆直,素來溫和疏離的眼底翻湧著不悅。
下一秒,一道力道猛地將遲非晚拽離沈崢的包圍圈。
許妄辭手臂牢牢箍住遲非晚的腰,把人按進自己懷裡,桃花眼內笑意依舊。
周身漫開淡淡的戾氣,嘴上卻依舊漫不經心,吊兒郎當:「你老婆我老婆啊?崢少這是把我當套用了?」
沈崢抬眼和他對視,眼底戾氣翻湧:「她沒說不願意。」
遲非晚連忙:「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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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妄辭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拿起桌上滿滿一整杯高度洋酒,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辛辣的酒液下肚,他勾了勾唇角,「聽到沒有,我老婆說不願意,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這罰酒我替我老婆喝了。」
一杯烈酒下肚,許妄辭隨手將空酒杯擱在桌面,攬著遲非晚的手臂始終沒有鬆開,明晃晃宣示所有權。
沈崢盯著兩人相貼的身軀,胸腔里火氣翻湧,卻只能重新坐下。
每幾輪便抽中遲非晚一次。
好幾次抽中配對,規則要求牽手對視三分鐘,靠肩貼耳說悄悄話,每一次沈崢提出要求,遲非晚都乾脆利落搖頭拒絕,半點情面不留。
沈崢被拒也不惱,只是端起酒杯自顧自喝酒,一杯接一杯,烈酒混著果飲往肚裡灌,臉頰慢慢染上一層薄紅。
又一輪洗牌發牌結束,沈崢攤開手裡的國王牌,目光落在遲非晚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老是罰喝酒也沒意思,傷嗓子,不如換個輕一點的懲罰,跟我合唱一首歌,總不算過分吧?」
斜眼看向許妄辭時,因為酒氣沙啞的嗓音都變得清冽陰陽怪氣起來:
「唱首歌而已,許少應該不至於這么小氣,連這點小事都攔著?」
許妄辭低頭看向懷裡的遲非晚,指尖輕輕摩挲她腰側的布料,沒受他挑釁:「不行,我妻子可不想跟別的男人合唱。」
全場氣氛又一次僵持,許妄辭有點倦了,懶得再陪沈崢玩這種勾心鬥角的撲克牌,隨手把牌推到一邊,淡淡開口:「這遊戲沒意思,不玩了,唱歌。」
說完他拉著遲非晚起身,走到包廂中央寬大的皮質沙發坐下,順勢將人摟在身側,低頭輕聲詢問:「唱不?」
遲非晚微微點頭,語氣平淡:「行,我唱歌還蠻好聽的。」
周圍富二代見狀,連忙一窩蜂上前打圓場,生怕兩人再起衝突,「唱歌好,唱歌妙啊,不如二位先來一首開個頭,給我們開開嗓!」
沈崢獨自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眼睜睜看著兩人依偎在一起,整張臉黑得像鍋底。
角落的謝清晏徹存在感極低。
他沉默地給自己續上果飲,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孤寂。
許妄辭隨便選了首熱歌《小酒窩》。
前奏響起,包廂暖黃的細碎光影落在兩人身上。
兩人挨得極近,中間沒有半點空隙,許妄辭一手搭在沙發靠背,虛虛圈住遲非晚,另一隻手拿著麥克風遞到她唇邊,時不時微微側頭,耳尖幾乎蹭到她的髮絲,小動作親昵自然,刻意做給沈崢看。
許妄辭率先開口,嗓音慵懶磁性,漫不經心唱著男聲段落:
「小酒窩長睫毛,是你最美的記號,我每天睡不著,想念你嘴角微笑。」
遲非晚接過麥克風開口的瞬間,整個包廂驟然安靜。
不知道的還以為開原唱了,仔細聽,才能聽出她自己音色中的幾分特別之味。
通俗來說,好聽的耳朵都要懷孕了。
許妄辭愣了一下,這才知道她口中的蠻好聽的是多好聽。
這去當歌手也沒差了。
在場富二代全都愣住,原本只以為她只空有一副皮囊,萬萬沒想到唱功這麼驚艷,一個聚精會神,連閒聊都忘了。
唱到合唱段落,兩人聲音交織纏繞:
「終於找到心有靈犀的美好,一輩子暖暖的好,我永遠愛你到老~」
許妄辭跟著旋律微微歪頭,肩膀輕輕靠著遲非晚的肩頭,目光落在她唱歌時微微顫動的眼睫上,心底微動。
不得不說,她長得確實好看。
沈崢坐在遠處,一邊被遲非晚動聽的歌聲狠狠驚艷,一邊心口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反覆扎刺,酸澀,嫉妒,不甘層層疊疊纏在一起,攥緊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甚至都沒和遲非晚唱過歌,也沒聽她唱過,居然不知道她唱歌這麼好聽。
眼睜睜看著兩人依偎合唱,親密無間,卻連上前打斷的資格都沒有。
謝清晏坐在昏暗角落,垂著眼睫,耳畔迴蕩著遲非晚溫柔的歌聲,心底翻湧著無法言說的失落。
他同樣驚艷於她藏在皮囊下的閃光點,可這份驚艷背後,是鋪天蓋地的無力,只能看著她依偎在別人懷裡,唱著相守一生的情歌,自己只能做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一曲終了,伴奏緩緩落下,包廂里安靜幾秒,才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誇讚聲,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遲非晚的歌聲里,連連驚嘆。
許妄辭側頭看向身側的遲非晚,暖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
此時此刻的氛圍真是好極了。
幾乎處於本能的,他微微俯身,情不自禁,攬住她的腰身,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嘭——!」
沈崢猩紅著眼,猛地一腳踹翻身側金屬凳子,凳子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他整張臉陰沉到極致,眼底盛滿滔天怒火,死死盯著沙發上相貼的兩人,胸腔里的委屈與嫉妒快要衝破理智。
可他清楚遲非晚早已和許妄辭領證,自己沒有任何立場發作,再多怒火也無從發泄。
他死死攥緊拳頭,冷冷掃了兩人一眼,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快步衝出包廂,關門的力道重得震得牆面微微發顫。
角落的謝清晏目睹完整一幕,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落寞與心酸,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他安靜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腳步緩慢沉重,一言不發,黯然跟在沈崢身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