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散場。
許妄辭有點喝多了,臉上泛著薄紅,一路蔓延在整個臉側耳廓,一路上攬著她不鬆手。
跟著她回了別墅,不肯走。
她側過頭瞥他一眼,淡淡開口:「你該回許家了。」
許妄辭隨手扯了扯皺掉的襯衫領口,散漫地往客廳沙發一癱,桃花眼半眯著:「老婆,你趕我幹什麼?」
話音落下,他撐著沙發起身,幾步走到遲非晚身前,長臂一伸直接圈住她纖細的腰,將人牢牢鎖在自己與牆壁之間。
溫熱帶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她額角,眼底裹挾著酒後一時翻湧的情慾,不過是出於一時的本能衝動。
遲非晚手腕輕輕抵在他胸口,稍一用力便輕輕鬆鬆將人推開半步。
許妄辭本身就沒什麼打算,被推得後退兩步也沒上前糾纏,酒意沖淡了幾分理智,心底依舊拎得清分寸。
「你喝醉了。」遲非晚語氣平淡,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我去給你熬一碗醒酒湯,喝完清醒了就回去。」
許妄辭靠在牆壁上,靜靜看著女人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暖白色的廚房燈光柔和地裹住她高挑的身形,她隨便清洗下食材,開火慢燉,動作從容舒緩。
鍋里的醒酒湯慢慢咕嘟冒泡,清甜的甘草與紅棗香氣漫滿整個客廳。
帶著淡淡的煙火氣。
許妄辭心頭莫名輕輕一顫,那一瞬間,他竟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好像他們真的是尋常過日子的夫妻。
遲非晚端著瓷碗走過來,遞到他手上:「趁熱喝。」
許妄辭接過溫熱的湯碗,小口抿了兩口,酒後燥熱的胸口舒緩不少。
他懶散地倚在沙發上,抬眼看向遲非晚,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我們都是夫妻了,老是分居算什麼?我要跟你一起住。」
「我要跟你睡一張床。」
「大不了我不對你做什麼,總行了吧?」
遲非晚沒搭理這個醉鬼,拿過薄被,扔他身上,「別吐我沙發上。」
說完便扭頭回了自己臥室,還把門帶上了。
許妄辭低低笑了一聲,沒繼續糾纏,拿過被子在鼻尖嗅了一下。
還怪香的嘞。
……
一個月後。
遲非晚和許妄辭的婚禮如期舉行。
這一個月遲非晚專心跑公司,沒見過幾次謝清晏,倒是沈崢,這一個月來一直騷擾她。
婚禮當天,京市頂級酒店的露天婚禮場地布置得奢華盛大。
漫天白玫瑰搭配香檳色綢緞,來往賓客皆是各大豪門世家的名流,兩人的婚禮,幾乎攪動了整個上流圈層的視線。
婚禮開場前兩個小時,許妄辭來接遲非晚去現場。
遲非晚聞聲抬頭,推門而入的瞬間,許妄辭腳步頓在原地,眼底閃過真切的驚艷。
一身高定魚尾婚紗貼合她高挑身段,蓬鬆輕紗拖尾鋪滿地,冷白肌膚襯得婚紗白得耀眼,霧棕色長髮盤起,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
淺金色瞳色在柔光下熠熠生輝,明艷又透著幾分清冷,美得讓人挪不開目光。
她向來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但穿婚紗,意義終究是不一樣的。
許妄辭頓了一下,才緩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虛虛懸在婚紗裙擺上方,不敢輕易碰髒面料,桃花眼滿是戲謔笑意:「歲歲這麼好看,等會兒儀式上,該不會有人一時衝動上來搶親吧?」
遲非晚瞥了他一眼:「呦,看你還挺期待。」
「要不等下我跑一個滿足一下你?」
許妄辭嘴角微訕,「瞧你,又生氣。」
他想親她一下,又怕蹭花她的妝,只摸摸她的小手,湊到嘴邊親了親,「寶寶真香真好看。」
遲非晚抽回來擦了擦口水,他也不生氣,一個橫抱把她抱了起來。
與此同時,沈家別墅。
沈崢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定製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精緻隆重,可整張臉陰沉得像是籠罩著一層烏雲,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沈嘉宇一眼瞥見他這身打扮,眉心跳了跳,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給我站住!」
他攔住他的去路,「你穿成這樣要去哪?你以為今天你結婚啊?」
沈崢心口中了一箭,臉色更難看,攥緊手裡的車鑰匙,「我只是去參加婚禮而已,你大驚小怪個什麼勁?」
他信誓旦旦,黑沉著個臉出去了。
二十分鐘後,婚禮現場,他穩穩推開新娘休息室的門。
「咔噠」一聲,門在他身後落鎖。
房間裡只剩下遲非晚一人,她正低頭調整婚紗手套,聽見動靜抬眼,視線對上沈崢灼熱痛苦的眼眸。
親眼看見她身著婚紗的模樣,沈崢呼吸驟然一滯,極致的驚艷過後,鋪天蓋地的心酸與痛苦席捲全身。
心口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他什麼方法都用了,遲非晚始終對他態度淡淡。
她還要,非要和許妄辭在一起!
他沉沉望著她沒說話。
兩人遙遙對視,室內一片死寂。
遲非晚臉色沒什麼波瀾,一點都不意外。
習慣了,真的習慣了,她都沒招了。
還是遲非晚率先打破沉默。
平靜開口:「出去。」
沈崢一步步朝她走近,往日張揚桀驁,誰都不肯低頭的沈家二少,此刻肩膀垮著,眼底浸滿翻湧的煎熬與渴求。
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異常艱澀:「別嫁給他,跟我走。」
遲非晚輕輕側過身,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滾。」
沈崢喉間狠狠一哽,胸腔里那點微薄的希望瞬間塌下去大半。
門關上隔絕周遭的一切,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不用顧及周圍人的眼光,周身的氣勢都弱了下來,靠近幾分,近乎低聲懇求:
「晚晚,當初是我蠢,是我對不起你,往後我全都改,再也不跟你鬧脾氣,沈家所有資源隨你用,我這輩子所有東西,全都歸你,好不好?」
遲非晚心裡嘆口氣,可她已經嫁人了啊,現在來說這些有什麼用?
她垂著眼整理頭紗,連餘光都不肯分給他:「不行。」
她毫不猶豫的拒絕,讓沈崢太陽穴突突直跳,心口那股煎熬快要把他吞噬。
他從小到大眾星捧月,人人捧著順著,唯獨在遲非晚這裡,被反覆推開,反覆漠視。
他把身段放得極低,把自尊踩在腳下,掏心掏肺把所有籌碼擺到她面前,她卻連半分動容都不肯施捨。
他聲音帶上不易察覺的顫音,眼眶泛上一層紅,死死盯著她的側臉:「我知道你看重錢財地位,沈家比許妄辭能給你的多太多,許妄辭天生浪蕩,新鮮感一過遲早丟下你,我不一樣,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晚晚……」
「我不需要。」遲非晚抬眼,眼神疏離絕情,「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們不可能了。」
沈崢幾乎喘不上來氣。
看著她決然無情的模樣。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煎熬,一瞬間全部翻湧,愛意摻著蝕骨的恨意衝上頭頂。
他情緒失控,猛地拔高音量,胸口劇烈起伏,滿眼通紅地質問出聲:「為什麼!我到底哪裡比不上許妄辭?」
他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往外扯:「跟我走,你不准嫁給他!」
「你瘋了!」遲非晚驚呼一聲,反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側臉。
他被她扇的停下腳步,遲非晚趁機脫身,退到角落。
他垂頭,劉海遮住眉眼,維持著一個姿勢,始終沒有動靜。
原本裁剪利索的西裝此時皺皺巴巴的,顯得有幾分狼狽。
「遲非晚。」
他的聲音幾乎從胸腔里溢出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你就寧願和那個泰迪在一起,也不願意選擇我?」
「是。」遲非晚捂著手腕,眸色冷了下來,「再不走,我就呼叫酒店保安,請你離開。」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開鎖用力推開,許聿珩邁步走進來。
許聿珩是許妄辭的哥哥。
他一身正裝,一眼就看見密閉房間裡單獨相處的兩人。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房門還從內部反鎖。
許聿珩眉頭瞬間死死擰起,臉色陰沉到極點:「你們兩個,在這裡幹嘛?」
遲非晚沒見過許聿珩,卻一眼就認出他。
是許妄辭的親哥哥。
她一陣頭大,沒等開口,許聿珩掃過沈崢的神情,明白過來什麼。
不悅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語氣冰冷強硬:「立刻滾出去,別丟我們兩家的臉面。」
沈崢無視許聿珩的驅趕。
他抬頭,那張白皙的臉上,五根指的巴掌印格外清晰。
他盯著她,聲音嘶啞乾澀:「遲非晚,最後一次。」
「你選他還是選我。」
「只要你點頭,我立刻帶你走。」
遲非晚:……
「你快走吧,不要打擾我和我老公的婚禮。」
他定定凝視遲非晚許久,眼底那點滾燙的渴求一點點熄滅,只剩下死寂冰冷。
良久,他嗤笑一聲,眼神冷漠。
「行。」
一個字落下,沈崢再也沒有多看她一眼,冷著一張臉,轉身大步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