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無心跟他計較,壓根懶得理會他的調侃諷刺,焦急道:「你怎麼在這?你還能聯繫上遲非晚嗎?我聯繫不上她了,你有消息嗎?」
沈嘉宇挑眉:「等等,我記錯了?你女朋友不是溫苒嗎?」
「怎麼感覺遲非晚更像你女朋友?」
謝清晏終於側眸看他,眼底寒意沉沉,冷聲重複道:「你有遲非晚消息嗎?」
他沒心思陪他玩嘴皮子的把戲,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沒再搭理他,帶著人就急匆匆地順著現場的線索往山里找。
他一走,沈嘉宇也有些無趣,聳聳肩,懶懶散散地跟在最後面,邊走邊打哈欠,姿態散漫至極。
沈嘉宇慢悠悠晃在林間,手電燈光隨意散漫地掃在四周樹幹草叢,走走停停,全程敷衍至極。
晚風微涼,山林寂靜,只剩下手下細碎的腳步聲,他百無聊賴地揣著兜,心裡只想著趕緊走完流程,回民宿休息。
本來打算隨便逛一圈就折返。
可就在他抬手打哈欠,準備收隊回頭的時候,不遠處的草叢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異動。
沈嘉宇腳步驟然一頓,下意識抬手,出於本能地將手裡的手電光束猛地照去。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精準落在下方的坡底草叢裡。
草叢深處,一道渾身濕透的身影正狼狽扶著樹幹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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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絲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渾身衣物被河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顫抖的身形。
膝蓋,小臂沾著泥土草屑,還有幾道淺淺的擦傷,臉色慘白如紙,唇瓣凍得失色,整個人狼狽又虛弱。
正是失聯的遲非晚。
沈嘉宇一愣。
呦。
這誰啊這是?
他本是抱著敷衍了事,走個過場的心態隨便逛逛,壓根沒指望真能找到人,甚至覺得遲非晚大概率已經被謝清晏找到,自己純粹是來陪跑湊數的。
萬萬沒想到,整片山林里最敷衍的自己,偏偏就這麼碰到了所有人都沒找到的遲非晚?
手電光束穩穩落在遲非晚身上,無處可藏。
遲非晚也瞬間抬眼,刺眼的白光讓她微微眯起眼,看清逆光而立,神色詫異的沈嘉宇,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稍稍鬆動,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
漆黑山林,寂靜無聲,唯有一束手電光,將兩人的身影定格在夜色之中。
遲非晚呼吸一頓,精神都振奮了幾分,下意識想上前。
腳步又猛然頓住。
她渾身濕透,僵在樹下,目光死死鎖著前方的沈嘉宇,視線飛快掃過他身後幾名黑衣手下。
夜色幽深,這群人反倒和剛才圍堵她的黑衣人氣質重合。
此時此刻,她根本不敢輕信任何人。
無論是謝清晏,沈嘉宇,還是倫硯,她都信不過。
仔細想想,謝清晏最沒可能害她。
其次便是許妄辭了,倒不是多信他,是他想出手的話,沒必要那麼麻煩,他們一直都能見到。
眼前的人是沈嘉宇,她更信不過了。
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前車之鑑。
沈嘉宇站在坡上,手裡拎著手電,光束打在她狼狽單薄的身上,挑眉。
他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不可思議,隨口抬手吩咐身後手下:「嘿,還真找到了,去,把人帶上來。」
遲非晚往後退了一步,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狠狠下墜。
他不是好的!
沒有半秒猶豫,遲非晚轉身拔腿就跑!
腳下泥濘濕滑,她渾身衣物吸滿河水,沉重得要命,每一步都格外費力,卻依舊拼盡殘存力氣往前狂奔。
沈嘉宇當場愣住。
他看著那道拼命逃竄的背影,滿臉莫名其妙,抬高音量:「你跑什麼?!」
眼看著她就要跑出視線。
來不及多想,他下意識抬腳追了上去,一邊快步追趕,一邊意識到什麼,揚聲解釋:「遲非晚!站住!我是來救你的,不是抓你的!」
這話落在遲非晚耳朵里,沒有半點安撫效果,反倒讓她愈發恐慌。
她信他個鬼。
她咬緊牙關,頭也不回,腳下速度更快。
沈嘉宇氣笑了,一邊追一邊催促身旁手下,也沒把她放心上。
他們這麼多人,還能跑不過一個遲非晚?
趕緊抓回來回去了。
這裡草拉拉的要命,煩死了。
幾名手下應聲加快速度,腳步聲密集雜亂,緊緊跟在後方。
跑的卻沒他快。
他體能遠超一眾手下,眼看著遲非晚馬上又要融入漆黑夜色。
他長腿邁開,幾步就甩開眾人,快速拉近和遲非晚的距離。
提速猛衝兩步,伸手精準攥住她後頸的濕衣服領口。
布料瞬間收緊,死死勒住她脖頸,遲非晚腳步猛地剎停,呼吸一滯,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
沈嘉宇拽著她的衣服,眉頭緊蹙,無語:「你跑什麼?我是來救你——」
他話還沒說完,遲非晚猛地掙扎,扭動身子想要掙脫束縛。
這裡早已不是之前的淺谷小溪,順著地勢往下,溪流早已拓寬成湍急的小河,深夜水量暴漲,水流兇猛,岸邊泥土被水泡得鬆軟泥濘,根本站不穩。
兩人一個拼命掙,一個用力拽,腳下泥土驟然打滑,重心齊齊一空。
失重感襲來,兩人毫無防備,直直往前栽倒,一頭扎進冰冷湍急的河水裡!
「撲通——撲通——」
兩聲重響,水花四濺。
這裡是斜坡,河水水流湍急,根本不由人控制,瞬間將兩人裹挾著往下游衝去。
水流湍急,浪頭接連拍打,瞬間衝散了兩人拉扯的手,把二人卷著往遠處帶。
岸邊的手下瞬間慌了神,連忙衝到河邊,手電瘋狂掃射河面,可深夜河水漆黑洶湧,流速極快,兩人眨眼就被衝出十幾米遠,消失在光影盡頭。
眾人束手無策,只能順著河岸瘋狂往下奔跑追趕,卻根本追不上湍急的水流。
上游水流湍急兇險,亂石叢生,往下漂流數百米後,河道豁然開闊,水流終於漸漸放緩,變得平緩柔和。
冰冷的河水依舊刺骨,遲非晚渾身僵硬,四肢凍得發麻,幾乎失去發力能力,只能被動順著水流漂浮。
意識模糊間,一隻有力的手臂突然箍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往岸邊帶。
是沈嘉宇。
他比她更狼狽,一身休閒裝泡透,頭髮濕漉漉貼在額頭,平日裡從容慵懶的模樣盡失,眉眼間滿是戾氣和煩躁。
他咬牙發力,帶著渾身負重的冷水阻力,硬生生將脫力的遲非晚拖到淺灘岸邊,手臂猛地一用力,將人甩在乾燥的河灘上。
遲非晚一落地,本能驅使下,撐著發軟的四肢就想爬起來繼續跑。
下一秒,沈嘉宇大步上前,伸手精準扣住她的後脖頸,力道不輕不重,卻鎖死她所有動作,讓她動彈不得。
他俯身,眼底戾氣翻湧,聲音冷得發沉,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跑個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