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許妄辭不依,拉著她的手不松,放在唇瓣輕點。
「你天天這麼忙,都沒時間陪我,不得好好補償我?」
他順著她的指尖,一路摩挲過她的臉頰脖頸,呼吸越發粗重起來。
遲非晚有些慌,往旁邊躲,妄圖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別……」
她現在還腰酸背痛,實在有些遭不住。
「寶寶……」
許妄辭哪能那麼輕易放過她,長臂一撈,環過她的腰便把人拽到了身下,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後脖頸。
……
日復一日復一日,在這麼平常的一天,謝清晏突然想回別墅看看。
車子停下的時候,已經來到了當初了遲非晚住在一起的別墅。
說起來已經過了很久了。
這麼長時間,他沒再見過她,也沒再去打探她的消息。
她便確實就這麼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京市不大,而就在這個小小的城市,相別就會消散在人海。
大院識別出他的車牌自動敞開,庭院裡陳設依舊,往日遲非晚喜歡打理的盆栽早已凋零。
冬季了,傭人再怎麼精心打理,也是枯萎的季節。
和溫苒分手後,他便吩咐傭人把這裡都恢復原樣。
下完命令後,他也再也沒回來過。
冷風穿過長廊,蕭瑟得讓人心裡發堵。
尤還記得和遲非晚住在這裡的時候,還是夏末,綠樹成蔭。
此時物非,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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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緩步走進別墅。
屋裡依舊乾淨整潔,所有陳設已經被傭人換回來了,還是當初那般模樣。
每一處,都仿若還能看到遲非晚的影子。
他矗立在原地站了許久,一時有些愣神。
他不該在這,不該來的。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過來了。
其實他心裡已經隱隱知道答案,只是自己也不願承認。
他想遲非晚了。
「先生……」傭人上前招呼他。
他抬手,遣退了傭人,獨自上了二樓。
整個別墅都很安靜。
傭人們很安靜,別墅也很安靜,安靜中透著幾分死寂。
整個二樓空無一人,只有他一個。
出於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他踱步到飄窗前坐下,抽出一本書。
隨即動作頓住。
視線下移,飄窗上還鋪著奶白色軟墊。
遲非晚以前最喜歡待在這玩手機。
每次回來,他想和她在一起,便總會來這邊坐下看書。
別墅里什麼都沒少,遲非晚走的時候只帶走了個人物品,其他的什麼都沒帶。
倒不如空空如也,也好讓人斷了幾分念想。
他垂眸,眼眶有些澀。
其實他這麼長時間以來,想到遲非晚的次數並不多。
大部分時間,他的心緒是平靜平和的。
遺憾是有的,惋惜是有的。
但也沒到割捨不了的地步。
他最擅長的便是壓抑自己的情緒,保持理智。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那一次次淡淡的波瀾,都會被他輕輕壓下,沒什麼痛苦的感覺。
相識必會相別,他和遲非晚本就是源於一時衝動,他們不合適。
每次想起她的時候,他都會刻意壓下這個念頭,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聽,他相信時間總會沖淡所有情緒。
一次次的若無其事,不甚在意。
沒有換來相忘於江湖。
反而在這一刻,突然,毫無預兆的,情緒反撲,掀起一陣陣波濤洶湧的情緒浪潮。
他突然很悲傷。
他無法理解自己的情緒,也無法控制。
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痛,疼的人倒吸氣,疼的人想哭,眼眶發澀。
他很難受。
無法紓解。
他有些惶恐,巨大的無力裹住他,捂住心口,有些踉蹌的前往酒櫃謝翻出存放的威士忌,坐在冰冷落地窗旁一杯接一杯往喉嚨里灌。
辛辣烈酒灼燒喉嚨,麻痹神經。
酒勁上的很快,他的意識很快便有些模糊。
……
夜色沉下來,天空飄起細碎小雪,米粒大的雪沫輕飄飄落在肩頭,髮絲,轉瞬融化成冰涼水漬。
遲非晚公司樓下燈火通明,來往加班的員工來來往往,卻看見一位身形挺拔,氣質矜貴的男人孤零零站在正門口台階下,一動不動,像是在罰站,又像尊雕塑。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領口凌亂,臉頰泛著酒後醉酒的潮紅,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安靜站在原地。
來往職員紛紛偷偷側目,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那誰啊?不是明星吧?長這麼好看?」
「怎麼擱咱們公司門口站著?你說,該不會是找遲總的吧?」
「不能把,咱們遲總不是結婚了嗎?這個是……」
細碎議論聲飄進謝清晏耳中,他無法分析出他們在說什麼,目光有些呆呆的仰頭望著燈火通明的辦公樓。
他記得,遲非晚在這裡。
他好想她,他想見她,但她不接他電話。
冰涼細密的雪花飄到他眼底融化,涼涼的。
將近九點,遲非晚和許恪瑤收拾好當日項目資料並肩走出大樓,身後跟著拎文件的女助理。
剛踏出玻璃門,一眼就看見風雪裡獨自佇立的謝清晏,兩人同時頓住腳步,都嚇了一跳。
細碎小雪落在謝清晏烏黑髮頂,積起薄薄一層白,整個人看著單薄落魄,完全沒了往日清冷自持的世家少爺模樣。
謝清晏?
遲非晚啞然驚訝。
好久沒見到他了,猛一看到,還蠻讓人驚奇的。
他在這幹嘛?
她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了眼。
有合作?
他什麼身份地位,也不至於他親自來雪地里等著啊。
看他身上的雪,恐怕在這裡等了有一會了。
……?
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猛地從心底躥起。
她猛地收回視線看向來人。
他的目光已經灼灼的落到她身上,眼巴巴的望著她。
遲非晚:……
她看出了他狀態的不對,白皙的臉早就變得通紅,如果不是在外面凍的,他這是喝大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人家謝清晏都處過個對象了,她真沒那麼自戀覺得他這副模樣是因為自己。
可他此時的狀態……
遲非晚皺眉,不想搭理,免得惹禍上身,帶著許恪瑤目不斜視,往旁邊走,準備繞開。
謝清晏搖搖晃晃,往她靠近,攔在了她面前。
她往左走,他往左走,她往右走,他往右走。
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看起來都有些站不穩了,原本的冷白皮已經變成了粉白皮。
如果沒看錯,他身上還穿著分手時她送他的大衣?
她指尖微微蜷縮,心底五味雜陳。
看起來他狀態很不好,這還下雪了,要是死她公司門口怎麼辦?
聽說他和溫苒已經分手了。
想著,她猶豫片刻轉頭吩咐身側助理:「你先上前扶一下謝先生,給他遞杯熱溫水,把他送回謝家吧。」
避嫌還是得避的,但不至於交惡。
況且她跟他也沒什麼仇,也不希望看到他出什麼事。
助理應聲上前,還沒靠近,一道修長身影從角落陰影里緩步走出來。
遲非晚下意識抬眼,看清來人,滿臉問號。
沈錚?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熱鬧。
漫天細碎飛雪襯得沈崢一身黑色皮衣,寬肩窄腰的身形在夜色里格外扎眼,雪花落在他鋒利的眉骨上,轉瞬消融。
和往日偏執瘋魔,步步緊逼糾纏她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他神色平淡鬆弛,眼底沒有半分執念痴纏,仿佛真的放下了過往所有糾葛,周身戾氣消散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平和。
沈崢淡淡朝遲非晚頷首,主動打招呼,語氣客氣疏離,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遲非晚,好巧。」
「哈。」遲非晚乾巴巴笑了下,目光游離在他身上,悄悄打量著他的神色。
「是挺巧,你怎麼在這?」
這挺長時間的,她也沒在看到過沈錚,他沒再來騷擾過自己。
今天趕一窩了。
不過看沈錚的反應,他應該是……放下了?
「路過這邊辦事。」
他言簡意賅的解釋,看向謝清晏,「沒事,你不用送他回去,我送他回去吧。」
他微抬下巴,「交給我就行,你們女孩子夜裡早點回去,不用操心,放心吧,我會給他安然無恙的帶回去。」
遲非晚打量他平靜無波的神情,看不出半分異樣,心裡雖隱隱覺得奇怪,卻也不想多摻和謝清晏的事,輕輕點頭應允:「那就麻煩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沈錚態度平和,她態度也平和下來。
好事啊。
別來糾纏她就好。
她禮貌點頭,便揚長而去,而沈錚也沒攔她,好像真的只是順路路過。
而這一幕全都落入不遠處停車區的許妄辭眼中。
他早早就開著跑車過來想要接遲非晚回去,剛過來就看到謝清晏擱門口半死不活的站著。
當即,他的動作頓在原地,眼底划過戾氣。
他沒有上前,而是撐著一把黑色大傘隱在路燈陰影里。
謝清晏在外面站了多久,他也在外面站了多久。
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
他很好奇,身為遲非晚的前任,謝清晏擱門口站著是意欲何為!?
他為什麼會突然過來?是兩人又有聯繫了嗎?
她怎麼可以騙他?
她說過,會對這段婚姻保持忠誠。
如果她做不到,她騙他。
他會讓她,生不如死。
看到遲非晚在謝清晏面前站定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戾氣達到巔峰。
掌心因無意識的扣緊,而滲出血跡,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可很快見遲非晚分寸得體,沒有半分留戀,心頭那點悶意瞬間散了,唇角揚起輕鬆愜意的笑。
他就知道,這是他的好寶寶。
助理見他臉色好轉,才敢上前,小聲詢問是否要替他包紮。
許妄辭這才注意到掌心破了點小口,隨意伸出手,「沒什麼事,貼個創口貼吧。」
「哎好!」大冷天,助理擦擦汗,替遲非晚捻把汗,忙上前細心給他貼好。
他身著紅色高領針織衫,外搭一件寬鬆白色長款羽絨大衣,單手斜撐著傘,步伐散漫又輕快地穿過落雪走向三人。
老遠就揚聲招手:「老婆!」
遲非晚聞聲抬頭,有些意外,笑:「你怎麼過來了?」
說罷便拉著許恪瑤快步迎上去。
許妄辭抬手將大傘穩穩挪到兩人頭頂,隔絕漫天飛雪,長臂順勢牢牢攬住遲非晚纖細腰肢,低頭在她側臉輕輕印下一個溫熱的吻,指尖摩挲她凍得微涼的手背:「想沒想我?我來接你回家!」
有些委屈的在她臉頰蹭了蹭,旁若無人的黏糊道:「我們都十五個小時沒見了,你都不想我嗎?」
他從過來開始,視線始終落到遲非晚一個人身上,完全沒看不遠處的沈錚和謝清晏。
天為簾地為席,沒羞沒臊。
一旁許恪瑤眸子微閃,抱著文件輕笑一聲,故作嫌棄地挪開視線:「行了行了,當著我面撒狗糧是吧,我就不當電燈泡了,你們倆自行甜蜜去吧。」
許妄辭挑眉,心情很好的朝她開玩笑:「瑤瑤什麼時候找對象,別老纏著我老婆,打擾我們二人時光了。」
許恪瑤擺了擺手,沖遲非晚揮了揮手道別,獨自轉身離開。
她走出十多米後慢慢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兩人。
漫天細碎白雪緩緩飄落,男人撐傘護著懷裡的女人,一高一矮,看著格外登對。
許恪瑤愣愣看著兩人的背影,一時有些茫然,靜默看了幾秒才轉身走遠。
而旁邊,沈崢自然全程將許妄辭與遲非晚親昵的畫面盡收眼底。
他被忽略個徹底,靜靜站在原地,被所有人遺忘。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方才偽裝出來的淡然裂開一道縫隙,臉上再也難以維持平靜,烏漆嘛黑黑沉一片。
這些天,他一直跟在遲非晚身邊。
只是他從不露面。
露面幹嘛,自取其辱。
他逼的越緊,遲非晚越討厭他。
他已經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就算出現,也只能維持體面,這樣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還能勉強保持。
而且這樣,遲非晚反而才願意和他說話,哪怕把他當做一個禮貌客氣相待的陌生人。
也好過討厭他躲著他好。
他垂下眸子,靜靜佇立在原地,雪花一層一層落滿他肩頭,發梢,薄薄覆上一層雪白,遠遠看去竟像是倉促白頭。
身側謝清晏早已醉得站不穩,踉蹌著往前掙,嘴裡反反覆覆喃喃念著遲非晚的名字,伸著手想要衝向那道相擁的身影。
沈崢臉色驟然沉下去,周身戾氣翻湧,伸手狠狠攥住謝清晏後領把人拽回來,冷眼斜睨身旁失魂落魄的男人,低聲罵道:「叫什麼叫?煩死了!」
跟剛才的平和友好截然不同,遲非晚一走,沈崢一點不帶裝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還給謝清晏送回去?美的他的。
他半拖半拽帶著醉酒的謝清晏往外走。
走到路邊茂密綠化帶時,直接一把將人推倒進路邊灌木叢,拍拍手。
不解氣,還抬腳重重踹了他一腳,才冷嗤一聲,滿身戾氣轉身驅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