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小雪停歇，第二日天光大亮。
難得有時間休息，許恪瑤和遲非晚約好，來許家老宅找她出去玩。
車子停在雕花鐵藝大門前，許恪瑤推門下車，緩步往裡走。
從正門進去，她視線緩慢掃過庭院迴廊，假山傭人，極近奢靡，很是華貴。
踏入寬敞奢華的主客廳，遲非晚正站在樓梯中段往下走。
許母獨自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捻著翡翠玉鐲，扭頭看到許恪瑤，皺眉怒斥。
「什麼人？」
她視線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許恪瑤，確實不認識，不是哪家的豪門千金，身上這一身行頭也不是什麼值錢貨。
許恪瑤視線微微一頓，立刻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許夫人您好，我是晚晚的朋友，來找她玩，我叫許恪瑤。」
聽到這話，許母越發不屑，掃了眼台階上的遲非晚，沒搭理許恪瑤，而是幽幽道。
「遲非晚，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現在好歹是許家夫人，別整日和來路不明的外人混在一起。」
「讓人笑話。」
許恪瑤立刻垂下眼瞼，肩膀微微蜷縮，擺出一副惶恐可憐的模樣，細聲細氣道歉：「對不起許夫人，是我冒昧打擾了，若是我來得不合時宜，我現在離開就好。」
遲非晚眉頭緊緊皺起，冷笑：「媽真會開玩笑，論起讓人笑話，許家也不差這一件兩件了，你說是不是？」
許父這些年在外面鶯鶯燕燕，許聿珩和許妄辭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要說這幾家裡，哪家最上不得台面，便是許家了。
而最被人看笑話的，莫非許母莫屬了。
「你！」許母顯然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沒等她在說什麼，兩人話音剛落，二樓傳來緩慢的腳步聲，許父許建軍和長子許聿珩並肩走下樓。
許父目光隨意一掃客廳，視線落在許恪瑤臉上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眼底寫滿全然不可思議的震驚，腳步頓住動彈不得。
身側許聿珩敏銳察覺到父親異樣，伸手輕輕攙扶他胳膊，疑惑發問：「爸，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許恪瑤仰頭也看到來人，臉上是無懈可擊的甜美笑意，主動上前半步，姿態乖巧得體，微微彎腰禮貌打招呼，提醒許父回神：「許總，許副總，上午好，我是遲非晚的朋友許恪瑤，今天特地過來約她出門遊玩。」
短短兩秒，許父迅速收斂臉上失態的震驚，面上恢復商場上位者沉穩淡漠的神色，手順勢扶住自己後腰，刻意皺起眉頭，故作痛苦地「哎呦」兩聲，緩慢往下挪動腳步。
「腰突然老毛病犯了，方才沒站穩。」
許聿珩連忙牢牢扶住他手臂，小心護著他緩步下樓。
一旁許母見狀也慌忙起身湊上前關心，轉頭不忘狠狠瞪向許恪瑤：「一定是被什麼晦氣東西閃到了。」
許恪瑤垂著腦袋，眼眶恰到好處蒙上一層水霧，示弱道歉：「實在抱歉，是我不好，不該突然開口驚擾許總。」
許父淡淡抬手，語氣平淡無波，目光刻意避開許恪瑤，隨口敷衍：「無妨，多年老毛病了，跟人家小姑娘有什麼關係。」
他面色如常，下樓路過許恪瑤身側時，視線卻不受控制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好幾秒。
許恪瑤捕捉到他的目光，趁著所有人視線分散，飛快抬眼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轉瞬又恢復怯懦安分的模樣，沒人察覺分毫。
簡單寒暄幾句後，遲非晚和許恪瑤跟許家人道別，先行出門。
等到下午時分。
許恪瑤單獨折返許家老宅，從側門，管家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一過來，管家便熟門熟路直接引她去往二樓書房。
四年前，考到京市，她便處心積慮接近了許父，認回了身份。
之前在外地許氏旁支公司實習的崗位，也是許父給她安排的。
這些年裡，她經常來找許父，只不過每次，都是以這種見不得人的方式。
她輕車熟路推開書房門，露出一個腦袋，望向裡面的中年男人。
許府許建軍一抬眼看見她，臉色當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明顯不悅，眯眼冷哼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出現在許家人面前，許恪瑤——」
他聲音頓了頓，「收起你的小心思。」
換做旁人被這般訓斥，多少會有些難堪，可許恪瑤眉眼一彎，「爸爸~」
她躋身從門外走進來，關上門。
手裡拎著一隻做工精緻的紫檀禮盒，眉眼靈動鮮活，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前。
「爸爸~你在說什麼啊，我和晚晚是好多年的好朋友了。」
「我知道我的存在會讓阿姨生氣嘛，我難不成還能專門跑過來給爸爸你找麻煩嗎？」
她順勢繞到他身側，身子輕輕靠住辦公桌邊緣，一雙小鹿眼彎起，軟糯地開口：
「我就是想見見你，給你個驚喜。」
「你看，我這段時間賺到錢了，特意挑了您最喜歡的陳年普洱，你看看，市面上很難淘到的料子呢。」
她把禮盒拿出來，討賞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個子小小的，兩條黑色馬尾柔順的搭在肩頭，白皙的小臉上滿是青澀。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能有什麼壞心思。
那雙眼睛，像兩顆黑葡萄，亮晶晶的，充滿希望期待和青澀，很像她的母親。
「爸爸，我都想死你了！」
她纖細手指主動落在他酸脹的肩頸，笑嘻嘻討好的給他錘肩。
「您腰不是一直不舒服嗎？我還托人尋了調理腰肌的藥膏，等下給您留在書房。」
許建軍本心底憋著一肚子火氣，可對上她眼底毫無雜質的討好，再聽見女孩軟糯的聲音叫他爸爸，感受著肩頸舒緩的力道。
滿腔不悅如同被溫水化開，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柔和下來，緊繃的肩膀也徹底放鬆。
對於許恪瑤，他是很滿意，很喜歡的。
軟糯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嘴甜又可愛，對他滿是崇拜依賴，還是自己的親生孩子，誰不喜歡。
不像他那兩個討債的兒子，一個冷冰冰的，一個恨不得整死他。
本來他父愛是沒萬萬那麼泛濫的，奈何，他確實沒有一個討喜的孩子。
許恪瑤的突然出現，慰藉了他那顆空落落的心。
他無奈地輕嘆一聲，伸手虛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里只剩縱容，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發難的冷硬：「就你鬼點子多，嘴倒是甜。」
許恪瑤乖是乖，只要不鬧到老太婆面前，他是很樂意給她多點好處的。
只不過，她到底是個私生女，上不得台面。
孰輕孰重，他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