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鬼呀!
剛剛他不還在外面嗎,什麼時候過來的!走路怎麼沒有聲音!
遲非晚嚇的渾身一激靈,身體有些僵硬。
溫熱的氣息貼著後脊落下,低沉的嗓音沒有半點起伏,像一塊寒冰驟然貼在皮肉上。
她後背汗毛盡數豎起,大腦卡頓了半秒。
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轉身,臉上瞬間堆起一副乖巧燦爛的笑容,變臉速度快得堪稱爐火純青。
語氣清亮自然,刻意拔高了幾分音量,既是說給陸燼言聽,也是給身旁傭人遞話:
「沒幹什麼呀!我就是囑咐傭人多準備點新鮮食材,晚上給你做頓好吃的,給你接風洗塵!」
傭人極其有眼力見,立刻躬身應聲,低頭快步退出客廳。
客廳里瞬間只剩他們兄妹二人,陸燼言沒回話,偌大空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風雪敲打著落地窗,發出細碎的聲響,襯得室內的死寂愈發濃重。
陸燼言垂著眼眸,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她,靜靜凝視。
「你一個人住?」
遲非晚頭皮發麻,不確定陸燼言聽沒聽到自己的話,心底慌得一批,卻只能硬著頭皮頂住壓力,強裝鎮定,「是啊哥,怎麼了嗎?」
她話音剛落,陸燼言緩緩抬起藏在身後的右手。
一根質感精緻的黑色紅紋領帶,被他修長骨感的指尖高高拎起,懸在半空,布料紋路清晰,一看就是男士用品。
他的視線從那根領帶緩緩上移,最終穩穩落在遲非晚僵硬的臉上,眸色沉沉,涼意刺骨:「這是什麼?」
遲非晚大腦瞬間死機。
陸燼言從哪找著的?
短短一會功夫沒看著他,他干甚去了?
她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許妄辭還在這裡落下了這樣一條領帶!
遲非晚喉嚨發緊,腦子飛速運轉,慌亂地想要搜尋藉口,可千頭萬緒堵在喉嚨,一時間愣是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還沒等她想好,陸燼言的左手再次從身後抬了起來。
一隻簡約高端的男士電動刮鬍刀,被他捏在手裡,上下拋了兩下。
金屬外殼在空中划過細碎的冷光,每一次起落,都精準砸在遲非晚緊繃的神經上。
「刮鬍刀。」
他語氣淡淡,噙著這幾個字般,垂眸盯著手中深灰色的刮鬍刀,隨後視線淡淡移向她。
遲非晚徹底心如死灰。
完了,徹底兜不住了。
她緩緩閉了閉眼。
事到如今,再怎麼狡辯就是欲蓋彌彰。
她睜開眼,苦哈哈討饒道:「哥——」
「我承認,我之前確實談過男朋友。」
她豎起四根手指頭,連忙保證道:「但是我們就在一起半個月,早就分手了!已經斷乾淨了,絕對不會耽誤半年後的聯姻!」
「咚!」
黑色領帶與金屬刮鬍刀被陸燼言扔在地上,領帶散開蜷在一旁,刮鬍刀砸在地上,飛出一段距離。
陸燼言的臉色黑如鍋底,陰沉可怖,山雨欲來的死寂暗沉,整張臉褪去了所有淺淡神色,眉眼戾氣翻湧,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胸膛微微起伏,氣息紊亂不均,眼底死死壓抑著翻湧的怒意,隱忍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克制。
他幾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極致的克制與冷冽,一字一頓質問:「你和他同居了?」
說實話,遲非晚被嚇到了。
她知道陸燼言會生氣。
但沒想到他這麼生氣!
他這臉黑的,讓她心尖發顫。
她連忙瘋狂搖頭,可憐巴巴道:「沒有沒有!哥你怎麼會這麼想!?我還小,怎麼可能和別人同居呀!?」
「我們才在一起半個月哎。」
她委屈道:「這些都是我之前買的禮物,本來打算送給他的,沒送出去就分手了,我就隨手放在家裡忘了收拾,你不拿出來我都快忘了。」
她忐忑地盯著他,觀察他的反應。
可陸燼言的臉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愈發陰沉,眼底的暗沉幾乎要將人吞噬,周身冷意肆意蔓延,沒有半分鬆動。
遲非晚暗自揣測。
陸燼言為什麼這麼生氣。
她處不處對象關他屁事?
都說了分了分了。
要說人家哥哥怕自己妹妹被欺負被欺騙,擔心妹妹,她還可以理解。
但陸燼言……
他擔心個屁的她。
他才不在意她嘞。
思來想去,遲非晚明白了。
大概率是家裡長輩特意吩咐,讓他過來盯著自己,確保半年後的聯姻順利無誤,不許她出半點差錯,惹半點麻煩。
想通這一點,遲非晚摸清底線,心態放平。
她試探性上前兩步,小心翼翼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動作乖巧討好。
「哥,我真的已經分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犯了。」
陸燼言身體微僵,沒有抗拒,也沒有推開,默許了她的親近。
遲非晚一喜,拉著人按到沙發上坐下。
極其殷切討好的給他捶肩捏肩。
「哥~別生氣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現在已經徹底反省過了!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再犯這種錯誤!」
「你就原諒我吧,別跟爸媽說啊。」
陸燼言周身緊繃的戾氣稍稍收斂,氣息平穩了些許,臉色依舊沉冷,卻不再那般駭人。
「真分了?」
遲非晚:「真的真的!比真金還真!」
「只處了半個月?」
遲非晚想到謝清晏。
可不咋滴,那確實只處了半個月,那對象是對象,老公是老公,他問對象又沒問老公。
她也不算撒謊。
「對!半個月我就認識到他的真面目!火速把他踹了,從此封心鎖愛!再也不會對男人動心了!」
陸燼言略一沉默:「那倒也不必。」
片刻,他又問,「現在有關係好的異性嗎?」
「沒有!」遲非晚斬釘截鐵,「我天天學校公司兩頭跑,都是對接業務,身邊一個公蚊子都沒有!」
她殷切地給他捶著肩,一口一個哥叫的可親切可甜,溫順乖巧,哥哥的貼心小棉襖。
心裡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煩死了。
等著吧,等她掌權回家,就再也不用伺候這祖宗了。
這樣想著,她笑的更甜:「哥,你一路舟車勞頓,肯定累壞了吧?你先去洗澡放鬆一下?洗完澡好好歇一歇。」
在她一頓彩虹屁下,陸燼言的臉色終於好看不少,屈尊降貴的輕「嗯」一聲。
話音落下,遲非晚立刻起身,藉口道:「我先去幫你收拾一下浴室,我有些衣物隨手放在浴室里,我先收起來。」
這話半真半假。
貼身衣物是其次,最關鍵的是,浴室里還有許妄辭的洗漱用品。
她必須火速去清理乾淨!
陸燼言坐在沙發上,抬眸靜靜望著她的背影。
幾乎是很自然的聯想到了浴室里的衣物。
她這麼急著去收。
怕不是普通衣物,多半是貼身私密的物件。
一念及此,他漆黑的眸子驟然沉沉一暗,眸光瞬間幽深下來,心底莫名泛起一陣細碎的漣漪,原本壓下去的燥意悄然翻湧。
另一邊,遲非晚衝進浴室後,立刻反手帶上門,臉垮了下來。
她都笑累了。
不敢耽擱,以最快的速度,將許妄辭的男士洗面奶,剃鬚泡沫,沐浴露,毛巾等等全部收進髒衣簍。
又仔細掃視浴室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半點男士痕跡殘留,才長長鬆了口氣。
最後,她特意在收納籃最上方放了一件自己的粉色睡衣遮掩,完美遮蓋,做好偽裝。
確認萬無一失後,她整理好表情,推門走出浴室,臉上重新掛著甜美的笑意,對著沙發上的男人輕聲道:「收拾好啦,哥,你可以去洗澡了。」
陸燼言抬眸看向她,並沒有多看,視線極快地從手中拿著的東西上面掠過。
只瞥見一抹淡粉色衣物,卻殘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莫名灼眼。
他面上依舊冷漠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神色,只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隨即起身,身姿挺拔修長,黑色大衣襯得氣場清冷矜貴,步履沉穩地朝著浴室走去。
推開浴室門,暖白的燈光鋪滿狹小的空間,撲面而來少女專屬的粉嫩軟裝,清甜香氣,洗漱台擺放的都是少女色系的護膚品與物件,處處透著遲非晚的氣息。
空氣里似乎還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淡香,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纏繞不休。
陸燼言一頓,站在浴室中央,視線落在柔軟的粉色毛巾,精緻的少女洗護用品上。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不該有的畫面。
平日裡,遲非晚便是在這裡,褪去所有衣物……
溫熱的水流划過她細膩白皙的肌膚,霧氣氤氳,朦朧柔軟……
紛亂的念頭不受克制地瘋狂滋生,揮之不去。
陸燼言喉結微微滾動,原本平穩的呼吸,一點點漸漸粗重起來。
在這封閉的空間,讓人毫無顧忌,可以肆無忌憚的放任。
他眼底的平靜徹底褪去,染上一層暗沉晦澀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