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晚心頭猛地一跳。
慌亂瞬間竄遍四肢百骸,下意識挺直脊背,強行穩住表面的鎮定,眼神卻忍不住微微飄忽。
漫天白雪簌簌落下,紛紛揚揚砸在頭頂的紅傘上,發出細碎輕柔的沙沙聲響。
明艷的紅傘隔絕了風雪,將一方小小的天地護得安穩,也襯得傘下男人的神色愈發陰沉淡漠。
陸燼言身姿挺拔如松,黑色長款呢大衣版型利落挺括,凜冽的風雪吹不亂他分毫儀態。
眉眼深邃冷淡,沒有明顯的怒氣,也沒有刻意的質問戾氣,可就是這份波瀾不驚的平靜,比疾言厲色更讓人心慌。
他靜靜看著強裝鎮定的遲非晚,薄唇輕啟,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前些天,我給柳依依發消息,發現她把我刪掉了。」
遲非晚呼吸驟然一滯。
「我去加她,她不同意。」陸燼言語氣平淡,掃過她,「她跟我說,你把她男朋友搶了,現在在處對象。」
最後幾個字落下,風雪仿佛都驟然靜止。
遲非晚臉上的鎮定險些繃不住。
她幾乎是立刻搖頭,語速稍快,哭笑不得得笑道:「怎麼可能呢哥!?這種事你都信!我之前和柳依依吵架了,她故意這麼說想氣你的吧。」
陸燼言沒有應聲,只是眸光沉沉地鎖定她,靜靜注視著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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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非晚。」他上前一步,俯身逼近,黑沉沉的眸子,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剛才那個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遲非晚心臟狠狠一縮。
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有些僵硬,脊背站得筆直,沒有躲閃,和他對視。
他距離壓的很近,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能看穿人心般審視著她。
她能清晰看清他瞳孔里的紋路,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細膩的絨毛。
距離太近了,讓人心底發虛。
遲非晚四肢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湧起一股生理性的恐懼。
短短几秒的對峙,卻像熬過漫長的煎熬。
片刻,她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閃躲,用力左右搖頭,語氣格外篤定,堅定的像入黨:「不是!」
當然不是,那是前男友!
陸燼言沒動,就這麼維持著俯身的姿勢,靜靜打量著她,目光極具穿透力,細細描摹她的眉眼,神色,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微表情,似乎想要透過她故作鎮定的皮囊,看穿她心底所有隱瞞。
良久,他才緩緩直起身,重新恢復了挺拔從容的站姿,周身的壓迫感稍稍褪去,卻依舊冷沉:「最好是如此。」
他語氣淡淡,提醒道:「你別忘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遲非晚狠狠鬆了一口氣。
她快速調整狀態,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笑嘻嘻點頭附和:「我當然知道啦,哥,你還放心不下我嘛。」
陸燼言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別揪著不放,別找她麻煩就行。
「我在學校附近租的確實有房子,不過怕哥你嫌棄,就沒想帶你去,想給你找個好點的酒店,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去我那住?」
陸燼言:「不嫌棄。」
事已至此,遲非晚不敢再說自己住宿,估計他去學校一問就知道。
他應該來這裡住不久,先把他穩住。
許妄辭的事情應該還能再瞞一瞞。
當初她和柳依依交好的時候,家裡有問過,他加柳依依好友的事,她也知道。
不過就是擴個列,詢問下她的近況,一年到頭,他也不一定給柳依依發多少消息。
她早都把這事忘了,真是倒霉透頂了!
「行李我來幫你拎!」她說著,再次主動伸手想去接行李箱。
「不用。」陸燼言語氣平淡,直接拒絕,單手拖著行李箱,動作從容慵懶,毫不費力。
兩人並肩往前走。
遲非晚依舊笑嘻嘻的,「哥,你居然專門來陪我嗎?我太感動了嗚嗚嗚。」
陸燼言沒搭理,沉默走路。
遲非晚:「家裡爸媽都怎麼樣啊,他們還好嗎?」
陸燼言:「還好。」
遲非晚:「嘿嘿,我之前有些耽擱,論文還沒寫完,要不然今年就能回去跟你們一起過年了。」
「不過我馬上畢業了,馬上就能回家那邊了。」
陸燼言,「嗯,加把勁。」
「哥,我回家能給我安排工作不?」
陸燼言:「能。」
……
遲非晚積極熱切地和他嘮些家常,分享自己的近況。
心底卻依舊亂糟糟的,滿是慌張。
一路走到別墅門口,她解釋道:「這是我在這邊租的房子,跟家裡沒法比,哥你委屈了。」
陸燼言抬眸掃了一眼眼前氣派精緻的獨棟別墅。
「你在校的獎學金,夠租這種房子?」
遲非晚早有準備,哼哼一笑,驕傲臉:「小瞧我?我現在也在自己創業,攢了些積蓄,足夠支撐自己的生活啦~」
今天都被陸燼言看到和謝清晏談合作了,沒什麼可瞞的了。
「為什麼不用家裡的錢?」陸燼言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
「鍛鍊一下自己嘛。」遲非晚笑著回話。
說話間,她眼珠子滴溜溜飛速轉了一圈,心底瘋狂打鼓。
走到他的前面,先一步推開大門走進別墅,眼神飛快掃視全屋,搜尋著所有可能露餡的物品。
趕在陸燼言發現前,全部藏起來!
陸燼言緊隨其後,拖著行李箱緩步踏入屋內。
兩人剛進門,一道雪白的小身影就噠噠噠沖了出來。
「嗚——汪!」
旺財小短腿跑得飛快,衝到陸燼言腳邊,仰頭看著這個陌生的高大男人,警惕地壓低身子,喉嚨里發出細碎的低吼聲。
「汪汪汪!」
陸燼言垂眸看向腳邊的小傢伙,有些新奇。
「你養的?」
「對!它叫旺財!」遲非晚百忙之中,抽出心神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溫柔摸了摸旺財的小腦袋,輕聲安撫,「旺財乖,這是家裡的哥哥,是親人,不要凶,不許亂叫哦~」
小傢伙一看到遲非晚就化身舔狗,蹭了蹭遲非晚的掌心,舔她。
一看到陸燼言,又趴低身子,嗚嗚威脅叫喊。
只是它長的小,剛斷奶,看著實在沒什麼威脅性,奶凶奶凶的。
倒是可愛。
招人喜歡。
陸燼言喜歡狗,蹲下身。
他身形修長,即便蹲姿也依舊挺拔鬆弛,黑色大衣鋪展開些許,氣質矜貴慵懶。
骨節修長乾淨的大手伸出,挑逗似的在它面前晃了晃。
旺財怒,害怕又生氣,「嗚——汪!」
「汪汪汪!」
一口咬到空氣,又警惕後退,陸燼言的動作很快,在它要咬人的瞬間,收回手。
隨後一把從上按住它的腦袋。
大掌覆蓋住它一整個小腦袋頂,它抬頭手也跟著晃,咬不到人,小短腿往臉上巴拉也巴拉不開,往後退也退不出去。
害怕急的哼唧叫喊。
「嗷嗚嗷嗚!」
陸燼言在它頭上狠狠擼了幾把,隨後指尖一翻,將它按到在地,翻了個肚皮朝上,懲罰似的揉它的肚皮。
旺財被揉得嗷嗷慘叫,小爪子胡亂亂蹬,拼命掙扎卻起不來,嗷嗚嗷嗚的叫喊。
遲非晚此時顧不上旺財,也知道陸燼言就是逗逗它。
趁著陸燼言逗狗的這個機會。
她飛快把剛才看到的,視線範圍內所有帶有許妄辭痕跡的物件盡數遮擋,藏匿。
許妄辭在這的東西不多,並不顯眼。
飛快收拾一下,見陸燼言還沒有過來的趨勢,她悄悄挪到值守傭人身邊,微微俯身,湊到傭人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叮囑:「我家裡人來了,千萬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許妄辭,也別說有人長期住在這邊,嘴巴嚴實一點,千萬別露餡,事後我給你們發紅包。」
傭人連忙恭敬點頭:「明白。」
話音剛落,身後驟然傳來一道低沉平靜的男聲,緊貼著她的後背響起,近得讓人頭皮發麻。
「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