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晚有意把話題引到正道上,不想讓陸燼言多逗留。
但沈錚並沒有察覺到她的意圖。
殷切的想要在陸燼言面前刷下好感。
當即主動側身騰出身旁空位,姿態謙遜得體,滿臉誠懇地開口:「陸先生,您坐這邊吧,剛好有空位。」
他自認外形出眾,氣質不菲,平日裡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追捧的對象,待人這般客氣,沒人會不給面子。
哪怕剛才落了狼狽,此刻收拾過後,依舊是清俊利落的模樣,他篤定自己能輕鬆拿下陸燼言的好感,順勢壓許妄辭一頭。
可沒想到陸燼言壓根不吃這一套。
他緩緩轉頭,目光淡淡落在沈錚身上。
落到了他那張極其出挑的臉上。
呵。
他眼底不帶半分溫度,審視的目光冷沉沉掃過沈錚,帶著極致的疏離與淡漠。
沒有回應,甚至連半句敷衍的客套都沒有。
僅僅是冷冷一瞥,便徑直移開視線,徹底無視了沈錚的示好。
空氣瞬間安靜。
沈錚一愣,維持著讓座的姿勢,坐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
他還鮮少遇到如此尷尬的場面,誰見著他了不得畢恭畢敬的!
一旁的許妄辭原本還憋著一肚子悶氣,見此情景,瞬間心胸豁達。
平等的瞧不起每個人嗎?
有點意思。
見沈錚吃癟,他就樂了。
活該!
剛才落井下石笑得歡,現輪到他了吧。
許妄辭胸腔的鬱氣消散大半,默默挺直脊背,靜靜看戲,主打一個冷眼旁觀,坐享其樂。
陸燼言全然無視場內詭異的氛圍,目光落回遲非晚身上,語氣平淡從容:「你們繼續忙,我不打擾你談工作,我就在這邊吃飯,等你忙完,一起回去。」
遲非晚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乖巧應聲:「好,哥。」
接下來的合作收尾環節,沈錚如坐針氈。
後背始終如芒在背。
陸燼言雖轉身坐回了後方餐桌,沒有插話打擾,但那道視線從未挪開,陰惻惻,沉幽幽的,始終牢牢鎖在他身上。
他抬手,低頭,翻頁,說話,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被盡收眼底,半點輕浮姿態都不敢有。
原本想借著工作刷存在感,和遲非晚二人世界的。
現在前有許妄辭,後有陸燼言。
簡直要氣吐血。
早知道出門就挑個黃道吉日了。
今天到底是什麼倒霉日子!
謝清晏怎麼不是這樣的!?
十幾分鐘過後,合作事宜終於徹底敲定。
沈錚哪怕再依依不捨,也什麼都不敢做,強行穩住心態,收斂所有情緒。
維持著體面克制的人設,公事公辦地收起文件,抬頭看向遲非晚,語氣平穩無波:「合作細節都確認無誤了,後續對接我讓團隊跟進,辛苦你了。」
兩人簡單道別,哪怕再不舍,也只能走了,連頭都不敢回。
他走後,清淨下來,只剩兄妹二人和滿臉憋屈的許妄辭。
一行人一同走出私房菜館,微風拂面,吹散了屋內的凝滯氣息,卻吹不散三人之間微妙的尷尬氛圍。
剛踏出店門,陸燼言便轉頭看向身側的許妄辭,眉宇間裹挾著明顯的不悅,語氣冷淡地質問:「合作談完了,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直白的逐客令,毫不掩飾對許妄辭的不喜與排斥。
許妄辭臉色瞬間再度沉冷,難看至極。
他今天真是憋屈到家了,忍脾氣演戲,被無視握手,被當眾否定換掉身份,現在還要被直白驅趕,偏偏礙於身份不能發作,只能硬生生憋著。
遲非晚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連忙快步上前,一邊悄悄給許妄辭遞安撫眼神,一邊笑著給陸燼言打圓場,柔聲緩和氣氛:「哥,就算要換掉助理,也要先對接一下,我回去就對接好了就換人。」
轉頭對許妄辭悄悄眨了眨眼:「辛苦你啦,你先回去休息吧,後續工作我微信跟你對接。」
許妄辭再憋屈,也懂分寸,不願讓遲非晚難做,只能壓下滿心不悅,沉默轉身先行離開。
等人走遠,遲非晚才敢輕聲跟陸燼言抱怨,帶著幾分無奈的委屈:「哥,你幹嘛啊?他當我助理一直很靠譜,你突然說要換掉,我這邊工作很難開展的。」
陸燼言垂眸看她一眼。
他這單純的妹妹。
他總算知道她是如何被野男人誘拐的了。
這般心術不正的人怎能放在身邊?
「哪裡靠譜?」
他抬手指向許妄辭離開的方向,開始逐條細數缺點,毫不留情。
「頭髮染得花里胡哨。」
「上班還穿的這麼輕佻。」
誰不知道他打的什麼心思。
「一個男的還打耳釘,花哨多餘,看著就頑劣隨性。」
他語氣嚴肅,鄭重叮囑:「聽到了嗎?以後少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接觸。」
不遠處,刻意放慢腳步,並未走遠的許妄辭,將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
聞言,他身形微不可察地踉蹌了半步,腳下險些打滑。
好傢夥!
紅衣服招搖?挑染不正經?戴耳釘不踏實?
從來沒人敢這麼說過他!
許妄辭滿心憋屈,卻不能回頭辯駁,只能強行穩住身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悠悠邁步離開,背影剎那間仿佛有些蕭條。
遲非晚:……
她聽得一陣頭大,無奈解釋:「哥,這只是個人穿搭風格而已,不能以貌取人啊,他人真的很好,工作能力也超強的。」
「不行,立刻把他換了。」
這種人可不能留在遲非晚身邊,更何況還是朝夕相處的助理!
陸燼言壓根不接受辯解,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看向她,驟然發問,「他是不是你之前偷偷處的那個男朋友?」
遲非晚心臟驟然一緊,反應極快,立刻矢口否認,語氣自然坦蕩:「當然不是,哥你怎麼亂瞎猜呢!」
「我之前處那個是同學,很久以前就分了。」
她面上淡定從容,心底卻慌得不行,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夠快,沒露半點破綻。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區,坐進車內,密閉的車廂氛圍安靜又微妙。
陸燼言看著身側的妹妹,褪去了方才的審視嚴厲。
半晌隨口提議道:「明天你忙不忙?不忙的話,我帶你出去玩一趟,順便逛逛周邊。」
遲非晚剛準備開口應聲,兜里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嗡——
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