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風聲呼嘯,偏偏就是這樣嘈雜的雨夜,方才那道清晰的男聲,依舊清清楚楚鑽進了許妄辭的耳朵里,揮之不去。
他整個人僵在台階上,心臟猛地懸到嗓子眼,眼底瞬間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眉心緊繃,腳下步伐驟然加快,大步朝著主臥房門走去。
短短几步路,他腦子裡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畫面,越想越慌,越慌越急。
「咚咚咚——!」
他抬手大力敲門,力道急促沉重,打破了走廊的寂靜,嗓音帶著未平的喘息和緊繃:「遲非晚,你在裡面幹什麼?開門!」
屋內安靜了兩秒。
幾秒後,房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
遲非晚一身寬鬆柔軟的純色家居服,料子軟糯貼身,版型松松垮垮,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慵懶。
長發隨意散落肩頭,沒有半點精緻打扮,居家溫柔。
她單手輕搭在門框上,身形懶懶靠著牆面,眼皮微抬,語氣平淡無波,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散漫:「你又幹什麼?」
入目是她獨有的清冷溫柔,房間暖光灑落,氛圍安靜柔和,沒有半點異樣曖昧。
許妄辭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他暗自鬆了一口長氣,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甚至忍不住自嘲多想。
也是,他就說歲歲不是那種亂來的人,是他被最近的糟心事逼得草木皆兵,聽錯聲音瞎猜忌。
臉上的戾氣瞬間散盡,他飛快收斂所有緊繃,立馬換上一副燦爛的笑容,姿態放得極低,抬手拎起手裡的禮品袋,語氣放的很低:「歲歲,我給你買了你喜歡的東西,特意回來跟你……」
他服軟的話還沒說完,屋內忽然傳來一道溫和清朗的男聲,慢悠悠響起:
「晚晚,是誰來了?」
瞬間,許妄辭臉上剛揚起的笑意,猛地僵死在臉上。
他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暖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驚,不敢置信,以及鋪天蓋地的酸怒。
他死死盯著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孩,嗓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顫抖與戾氣:「誰在屋裡?」
不等遲非晚回應,他直接抬手,一把推開房門,大步流星衝進房間,眼底滿是暴怒的審視。
遲非晚沒有半點阻攔,只是懶懶側身,乖乖靠在牆邊,姿態閒散,任由他闖入,一副任由他查,坦蕩無畏的模樣。
房門大開,室內景象一覽無餘。
沙發上,謝清晏同樣穿著一身乾淨寬鬆的家居服,是別墅備用的寬鬆款式,料子柔軟貼身。
他半靠在沙發軟墊上,姿態鬆弛,只是臉色依舊帶著未愈的蒼白,手臂還貼著淺色紗布,透著幾分虛弱感。
可再虛弱,也是實打實的成年男性,正安安穩穩待在遲非晚和他的臥室里。
「啪嗒——」
許妄辭手中拎著的精緻禮品袋,脫手墜落,落在地毯上,裡面的擺件零食散落出來,碎裂的不僅是禮物,更是他最後一點僥倖與體面。
他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亂,怒不可遏地轉頭看向牆邊的遲非晚,眼底紅血絲密布,字字咬牙切齒:「他怎麼會在這裡?!」
遲非晚緩緩直起身,慢悠悠走進客廳,依舊靠著牆邊站定,神色平淡,語氣漫不經心,毫無半分愧疚慌亂:「他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許妄辭氣得渾身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怒火徹底沖昏頭腦,「遲非晚,你告訴我為什麼!」
面對他的暴怒質問,遲非晚只是輕輕聳肩,眉眼淡然,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無所謂:「如何呢?那又怎?」
輕飄飄兩句話,差點沒把許妄辭氣死。
他徹底氣炸了,胸腔戾氣翻湧,再也壓不住怒火,上前兩步,身形緊繃,眼看就要逼近她身前。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方才還一臉淡然,毫無波瀾的遲非晚,畫風驟然突變。
她飛快往後縮了半步,脊背緊緊貼住牆面,肩膀微微聳起,整個人瑟瑟發抖,一雙眸子瞬間蒙上薄薄的水霧,眼底盛滿惶恐與膽怯。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明顯的害怕顫抖,怯生生開口:「你要打我嗎?」
「你別打我,我錯了。」
那模樣,可憐又無助,柔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落淚,縮在角落戰戰兢兢。
許妄辭猛地一怔,跨步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滿腔暴怒硬生生卡在喉嚨里,進退兩難。
他氣得心口發疼,又被她這副害怕的模樣絆住所有動作,又氣又無奈,偏偏半點凶戾都不敢再展露。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打她了?
他從來捨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可不等他開口辯解,後腦勺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砰!」
力道又沉又猛,毫無預兆。
許妄辭被打得身形一個劇烈踉蹌,往前趔趄兩步,堪堪穩住身形,後腦勺的痛感瞬間炸開,發麻發漲。
他光顧著遲非晚,根本來不及反應,完全猝不及防。
原本還虛弱靠在沙發上,一副重傷未愈模樣的謝清晏,不知何時已經起身,來到了他的身後。
此刻的他,全然沒了平日的溫潤克制,儒雅守禮,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戾氣與怒火,周身氣質冷冽緊繃,是難得一見的失態模樣。
他右手微收,剛剛那一拳,力道十足,毫不留情,精準落在許妄辭後腦。
沒給許妄辭任何反應機會,謝清晏抬手直接攥住他的衣領,發力狠狠一拽一推!
許妄辭本就身形踉蹌,防備全無,瞬間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厚重的地毯緩衝了落地的力道,卻緩衝不了此刻滔天的屈辱與怒火。
許妄辭狼狽摔在地上,猛地抬頭,眼底戾氣爆發,動了真火氣。
他活了這麼大,從小到大從未如此狼狽不堪,當眾被人偷襲,被人推倒,還是在自己老婆面前。
他撐著地面正要起身反撲,卻對上謝清晏滿眼的厭惡與冷怒。
謝清晏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男人,眼底溫潤徹底褪去,只剩冰冷的排斥與怒意,周身氣場冷得嚇人。
他素來克己守禮,溫潤如玉,極少與人爭執動手,更別說主動出手傷人,可今天,他是真的徹底動怒了。
他強行收斂了眼底洶湧的怒意,側頭看向身後靠牆而立的遲非晚。
眉頭皺的緊緊的,擔憂詢問:「他打過你?」
此刻的遲非晚,依舊縮著身子,肩頭微顫,抬著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看向兩人,眼底滿是惶恐無措,看了許妄辭一眼,又害怕地飛速移開視線,怯生生抿著唇,一句話也沒說。
此時無言勝有聲。
她這副受了天大委屈,不敢言語的可憐模樣,落在謝清晏眼裡,就是最默認的答案。
瞬間,怒火衝上謝清晏心頭。
許妄辭這個畜生,居然打女人?!他居然對遲非晚動手!?
一想到遲非晚這段時間在許妄辭身邊,日夜煎熬,甚至隨時可能遭遇暴力對待,他心底就滿是懊惱與自責。
他根本難以想像,遲非晚這段日子,在他身邊到底受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