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眼底的怒火燒得洶湧。
一想到遲非晚縮在牆角瑟瑟發抖,不敢言語的委屈模樣,他心底的怒意衝破天際,後悔,惱的要命。
他側身抬手,一把抄起桌面擺放的陶瓷藝術擺件。
擺件質地厚重,入手沉甸甸的,帶著微涼的瓷釉質感,他手臂緊繃,抬手就朝著地上的許妄辭掄了過去,眼底是全然不見平日儒雅的冷硬戾氣。
可此刻狼狽跌坐在地毯上的許妄辭,早已無暇顧及眼前揮來的攻擊,全然忘了近身的危險。
他撐著柔軟的地毯,微微抬著頭,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定格在不遠處的遲非晚身上。
眼底的暴怒,戾氣,不甘,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錯愕,受傷和痛苦。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
遲非晚會這麼怕他。
她怎麼能這麼對他呢?
巨大的落差與心酸狠狠砸在心頭,比後腦勺的鈍痛,比身上的狼狽傷痛要疼上百倍千倍。
許妄辭喉結死死滾動,心口堵得發悶,疼得近乎窒息。
然而面對他滿眼破碎受傷的注視,遲非晚只是淡淡垂眸,視線輕描淡寫地掠過他眼底的狼狽與痛苦,坦然避開,視而不見,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甚至來不及說話,謝清晏怒火上頭,舉著擺件砸過來,許妄辭被動格擋,兩人分分鐘纏鬥在一起。
場面亂作一團。
趁著他倆打架,遲非晚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地貼著牆壁,悄摸摸側身溜走。
她腳步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悄悄退出混戰的臥室,順手帶上門。
樓上桌球作響的打鬥聲,沉悶的撞擊聲,低喘的怒喝聲層層疊疊,此起彼伏,熱鬧得不像話。
桌椅挪動,擺件落地的脆響不斷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可想而知樓上戰況有多激烈。
而樓下客廳。
遲非晚已然悠然落座在沙發主位。
愜意地翹起二郎腿,隨手端起桌上溫熱的清茶,姿態慵懶從容。
全然沒了方才柔弱可憐,惶恐無助的模樣。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慢悠悠地品著茶。
別墅傭人聽得樓上動靜震天,嚇得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地快步跑下樓,神色慌張,語氣帶著明顯的忐忑:「遲總!樓上兩位先生打起來了,動靜特別大!您,您要不要上去管一管?」
遲非晚掀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急不躁地抿了一口清茶,茶湯溫潤入喉,撫平了連日的煩悶。
她語氣平淡無波,輕飄飄開口:「不用管。」
「讓他們打著就行。」
「派人盯著點,別鬧出人命。」
傭人看著自家老闆雲淡風輕的模樣,放下心來,不敢多言,立刻帶著人上去盯著。
樓上的打鬥動靜持續了足足十幾分鐘,從最初激烈的桌球交手,慢慢逐漸減弱,平息,最後歸於死寂,連一點聲響都不再傳出。
又等候片刻,傭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神色慌張地快步下樓,語氣帶著幾分顫音:「遲總!樓上,樓上兩位先生都打趴下了!全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死沒死,我,我不敢上前查看!」
他們打的那老凶嘞,萬一突然跳起來,給她也來一拳怎麼辦?
遲非晚聞言,神色依舊沒有半點起伏,緩緩將手中的茶盞輕放在實木茶几上,瓷底落桌發出清脆的輕響,冷靜得近乎冷漠。
「嗯。」
她淡淡應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派人把他們送去醫院。」
「另外,明天挑幾樣貴重的滋補禮品,送到醫院給謝清晏送過去,跟他說是我親自給他挑的。」
傭人連忙應聲領命,匆匆上樓處理後續事宜。
次日。
遲非晚一早出門處理工作,順利談完一場重要合作,身姿挺拔地走在企業寫字樓的長廊上。
初冬的天氣微涼,風清氣爽,陽光透過長廊落地窗灑落。
長廊空曠安靜,腳步聲輕淺,她緩步前行,目光平視前方。
就在走廊中段的側邊牆邊,一道修長的身影懶懶倚靠在牆面,身形挺拔,姿態閒散,似乎已經等候許久。
是沈錚。
他原本漫不經心地垂著眼,指尖隨意把玩著手裡的車鑰匙,狀態鬆弛慵懶,在看清迎面走來的遲非晚瞬間,身體驟然一僵,立刻站直身形,收了所有散漫姿態,瞬間變得端正拘謹。
往日裡肆意張揚,遊刃有餘的沈家二少,此刻難得露出幾分忐忑拘謹的神色。
他下意識的朝她走了兩步,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期期艾艾地開口輕聲喚她:「晚晚……」
遲非晚腳步微頓,抬眸看向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暖黃色調的套裝,上身是軟糯蓬鬆的鵝黃色短款羊絨小外套,質感細膩軟糯,利落的剪裁襯得腰身纖細,不臃腫不拖沓,內搭純色米白高領打底,簡約乾淨,下身搭配同色系淺黃垂感闊腿褲。
暖調穿搭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明媚,巴掌大的小臉精緻秀氣,五官柔和舒展。
抬眸看他的時候,她笑了,淡金色的眸子彎彎,露出一口白牙:「沈二少,是有什麼事嗎?」
這一聲溫和疏離的問候,簡簡單單,禮貌客氣。
可落在沈錚耳朵里,卻無異於天籟之音。
他整個人瞬間愣住,眼底閃過明顯的錯愕,隨即洶湧的狂喜瞬間席捲心頭,眼底瞬間亮得驚人。
天知道這段時間,遲非晚對他有多冷淡,始終避而不見,視而不理,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他說,態度疏離又決絕。
這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願意搭理他,語氣溫和,還願意好好跟他說話!
沈錚心底狂喜翻湧,忍不住暗自竊喜,心裡飛快復盤。
看來,昨天的黃金送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