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
高檔私房菜館的包廂雅致安靜,暖黃吊燈溫柔灑落,襯得滿室光影溫潤,窗外是初冬清透的天色,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沈錚此刻的心情,比窗外暖陽還要明媚熱烈,心底藏著壓不住的竊喜與忐忑,甚至到現在還有點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他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順勢邀約遲非晚來吃飯,壓根沒指望她會答應。
畢竟前陣子她對他避如蛇蠍,態度冷淡得不留半點餘地,連見面都不肯,更別說單獨跟他出來吃飯。
可她居然應了。
真的應了。
一路過來,沈錚都處於一種輕飄飄的亢奮狀態,緊張又雀躍,連走路都差點順拐,極力維持著自己高冷帥哥的體面,生怕一個失態就毀掉來之不易的機會。
抵達包廂門口,他立刻收斂所有雜念,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替遲非晚拉開座椅,姿態甚至帶著幾分殷勤。
「晚晚,坐。」
遲非晚身姿輕盈,款款落座,暖黃色羊絨外套襯得她眉眼明媚。
等她坐好,沈錚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對面的位置坐下。
哪怕已經強行穩住心神,可他指尖還是微微發僵,渾身透著掩飾不住的手足無措,帥氣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慌亂到極致的心。
他努力繃著表情,刻意抬出平日裡散漫帥氣的模樣,想要維持自己最優的形象,可微微緊繃的肩線,無處安放的指尖,還是徹底出賣了他的緊張。
他抬手拿起精緻菜單,輕輕推到遲非晚面前,小心翼翼:「看看想吃什麼。」
遲非晚淡淡掃了一眼菜單,眉眼彎彎,語氣隨意鬆弛:「我都行,你點就好。」
得到她的應允,沈錚心底的緊張稍稍消散幾分。
他熟稔地拿起菜單,筆尖飛快滑動,每一道菜名都爛熟於心,不用半點思索,精準勾選的全是遲非晚從前愛吃,口味貼合她喜好的菜品。
有些菜品時令有限,店鋪限定,尋常人根本記不住,可他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樣都精準拿捏,絲毫沒有出錯。
放下菜單的瞬間,沈錚又立刻抬眼,目光殷切又忐忑地落在遲非晚臉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惶恐。
哪怕此刻兩人安穩對坐,氣氛平和,他心裡依舊沒底,惴惴不安,生怕這短暫的和睦只是泡影,生怕她下一秒就收回態度,再度疏離冷淡。
遲非晚將他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盡收眼底,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開口:「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愛吃這些。」
他立刻挺直脊背,語速都快了半分:「當然記得。」
「你的口味,喜好,我從來沒忘過。」
話音落下,他眼底的雀躍慢慢褪去,染上幾分愧疚與懊悔,語氣也沉了下來,道歉道:「晚晚,上次林夏至的事,是我不好。」
「我當初確實存了私心,我只是想讓你看清許妄辭的真面目,想讓你知道他骨子裡的偏執和狠戾,我從沒想過林夏至會故意騙人。」
他盯著她的眼睛,忐忑發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遲非晚垂眸。
本來挺生氣的,看著他都煩。
但他送的太多了,以至於現在看著他,都覺得眉清目秀起來。
她輕輕搖頭,笑意盈盈:「我不生氣了。」
一句輕飄飄的既往不咎,瞬間讓沈錚如釋重負。
他心頭大石落地,眉眼瞬間亮了起來,整張臉都煥發著光彩,壓抑許久的陰鬱盡數消散,心底歡喜肆意蔓延。
趁著氣氛正好,他壓下激動,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緊張與期待:「我聽說……你最近打算和許妄辭離婚了?是真的嗎?」
遲非晚坦然點頭,沒有半分遮掩猶豫:「嗯,是真的。」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間,沈錚心臟驟然緊縮,心跳驟然加速,緊張得手心都出了薄汗。
他喉結滾動,醞釀許久,才鼓起勇氣,帶著幾分忐忑期待問道:「那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遲非晚打斷。
遲非晚支著下巴,眉眼彎彎地望著他。
明明笑的那麼醉人,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哇涼哇涼的。
「我現在沒有任何談戀愛,複合的想法,暫時只想顧好自己的生活。」
沈錚臉上剛剛揚起的燦爛笑意,瞬間怔住,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泛開密密麻麻的惆悵與酸澀,空落落的難受。
遲非晚笑:「況且,我們以前,也算不上多愉快,不是嗎?」
溫柔的語氣,卻帶著最讓人窒息的決絕。
腦海里划過兩人從前的種種過往,是他傷了她的心。
她才不願意和他重新在一起。
她此刻笑的越柔和,沈錚的心裡越不是滋味。
越是愧疚,越是懊惱。
不僅生不出絲毫火氣。
反而難受的,惱的腸子都青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遲非晚看著他落寞悵然的模樣,淺笑:「如果你是抱著複合的想法找我,那沒必要了沈錚,我們沒有可能的。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拋開從前的種種,我們可以繼續當朋友。」
沈錚黯淡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酸澀的心驟然被撫平大半,心臟砰砰直跳。
他幾乎立刻點頭,語氣認真乾脆:「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遲非晚居然還願意跟他做朋友。
她願意和他說話,就證明他還有機會。
是他傷害了遲非晚,只要讓她看到自己的誠意,總是有機會的。
遲非晚目光幽幽,紅唇輕勾,嘴角的弧度擴大:「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嗯!」沈錚重重點頭,眼底的陰霾盡數散去。
一餐飯結束,沈錚全程貼心周到,主動送遲非晚返回老宅。
看著她進門,他才心滿意足地驅車返程。
一路上,沈錚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止不住的上揚,心底是由內而外的雀躍與舒坦。
雖然遲非晚現在還沒完全接受他,但也比以前強了。
她馬上就要和許妄辭離婚了,他相信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這份進展,足以讓他開心到徹夜難眠。
車子穩穩停進沈家大宅,沈錚腳步輕快地走進別墅,一邊低頭刷著手機,點開遲非晚的頭像,一邊忍不住獨自傻樂,嘴角瘋狂上揚,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走路都帶著幾分輕飄飄。
就在他美滋滋,沉浸在自己喜悅小世界裡的瞬間,一道沉冷的聲音驟然從身後響起,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猝不及防:「你在幹嘛?」
沈錚渾身猛地一僵,嚇得腳步一個踉蹌,差點當場崴腳,手機都險些脫手飛出去。
他驚魂未定地穩住身形,猛地回頭,滿臉怨念地看著身後陰沉著整張臉,氣場冰冷的沈嘉宇,沒好氣地吐槽:「我去,你想嚇死誰啊!?」
沈嘉宇立在廊下,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眉眼冷峻,眼神沉沉地鎖定他,眼底滿是審視與不悅,聞言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