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妄辭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一點點聚焦,暖黃的客廳燈光落入眼底,清晰的場景緩緩浮現。
他整個人被牢牢捆在柔軟的沙發,勒得皮肉發緊,稍微一動就牽扯出酸脹的束縛感,動彈不得。
身體的禁錮遠不及心底的荒謬與憋屈來的濃烈。
他微微扭動身軀,試圖掙扎掙脫,鋼絲緊繃,紋絲不動,反而將束縛的力道繃得更緊,禁錮得愈發牢靠。
細微的動靜劃破室內的安靜。
落地窗前的單人休閒椅上,靜靜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遲非晚側對著他,半邊身子浸在通透的夜色與室內暖光交織的光影里,身姿鬆弛又慵懶,脊背挺直,姿態淡然,仿佛身後被束縛,陷入狼狽境地的男人,與她毫無干係。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微光透過落地窗灑落,落在她柔軟的發梢,襯得那張小臉白皙清冷,沒半分溫度。
聽見身後的動靜,她才不緊不慢地側過頭,清冷的眸光淡淡掃過狼狽被困的許妄辭,眼底無波無瀾。
她抬手,將手邊提前備好的離婚協議拿起,輕輕一揚,雪白的紙頁在空中划過一道輕弧,穩穩落在許妄辭面前的茶几上。
「簽了,我就放你走。」
遲非晚嗓音清淡。
「不簽我也已經在走訴訟流程了,別浪費彼此時間了。」
許妄辭盯著桌上刺眼的離婚協議,又掙扎著扭動四肢,鋼絲緊繃,依舊掙脫不開。層層憋屈,憤怒,委屈與不甘瞬間翻湧而上,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抬眼,死死盯著面前冷淡漠然的女孩,眼底戾氣混雜著酸澀,啞聲質問,帶著幾分近乎偏執的崩潰:「遲非晚,你眼裡就只有許恪瑤是嗎?」
他語氣喉間發緊,字字帶著不甘:「你哪怕一點點考慮過我嗎?」
遲非晚沒說話。
許忘辭:「你從來都不在乎我對不對?說的什麼愛我,全都是你騙我的。」
面對他的質問,遲非晚沒什麼表情。
她有些倦了,低低冷笑一聲:「你在說什麼胡話,事到如今,你總不會還沒認清吧?」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朝著他走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困在沙發上,狼狽不堪的男人,語氣冷漠得近乎殘忍:「許妄辭,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利用你。」
「不然你以為呢?」
「我現在看著你都覺得噁心。」
「你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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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誅心,毫無餘地。
轟的一聲,巨大的酸澀與心碎席捲全身,許妄辭怔怔抬頭,死死望著眼前冷漠絕情的女孩,漆黑的眼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眼眶濕熱通紅,盛滿了壓抑的委屈與傷痛。
可他眼底泛紅的隱忍模樣,落在遲非晚眼裡,只覺得無比虛偽刺眼。
心底的怒火與厭惡翻湧。
怒火上涌,她抬手。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徹安靜的客廳。
許妄辭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泛紅髮燙,髮絲凌亂貼在側臉,狼狽至極。
「別演了。」遲非晚收回手,眼底寒意徹骨,語氣冷硬如鐵,「演得久了,連你自己都騙過去了是嗎?」
「你若真的在乎我,又怎麼可能瞞著我對許恪瑤下死手?」
「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罷了,你對我又有什麼真心?少在這裡裝模做樣了。」
許妄辭很愛她嗎?遲非晚並不這麼覺得。
只是這幾個月氛圍很好,只是她出現的時機剛剛好,這個位置換個人,換個同樣讓他感到安心的人,也是一樣的。
她占據的是妻子這個位置,也只是妻子,只要是妻子。
許妄辭垂著頭,凌亂的黑髮遮住眉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赤紅與傷痛,周身瞬間籠罩上一片死寂的沉鬱。
客廳安靜得可怕,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對峙著。
死寂沉默持續了數秒。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沙啞低沉,帶著極致的自嘲與涼薄,透著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抬頭,原本泛紅濕潤的眼底徹底褪去所有溫柔與傷痛,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刺骨的冷厲,眉眼戾氣翻湧,褪去所有卑微求和的姿態。
「說得對。」
「你確實很有自知之明。」
他眸光沉沉鎖定她,語氣冰冷危險,帶著極致的壓迫感:「那你也該清楚,我的耐心,從來都是有限的。」
「你非要這樣沒完沒了地鬧下去,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空氣凝滯,緊繃的氛圍幾乎讓人窒息。
遲非晚定定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戾氣,沒有半分畏懼,神色平靜無波。
她彎腰,重新拿起茶几上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語氣淡淡,依舊是不容置喙的強硬:「簽字。」
許妄辭眸光冷沉,唇線緊繃,態度決絕,死死抿唇,一動不動,擺明了絕不妥協。
死活不簽。
遲非晚見狀,緩緩站直身子,垂眸冷冷睨著被困的他,眼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耗盡。
她俯身,單手猛地攥住他的衣領,力道乾脆利落,將他微微拽起,眉眼凌厲,語氣帶著十足的冷硬與挑釁:「許妄辭,既然你非要耗著,那我們就走著瞧。」
話音落下,她手腕一松,徑直將他重重丟回沙發。
許妄辭後背重重撞上柔軟的沙發靠背,鋼絲束縛緊繃,身形晃動,狼狽不堪。
他被迫仰頭,視線無意間越過客廳中央,落在玄關門口。
這一刻他才驟然看清,從剛才到現在,門邊都站著一個人。
謝清晏靜靜靠在玄關門框邊,身姿修長挺拔,一身柔軟的米杏色針織外套襯得身形清雋溫和,可周身氣場卻冷冽沉靜,半點沒有往日的溫潤。
初冬的微涼晚風從門縫灌入,輕輕吹動他額前細碎的黑髮,他肩頭還帶著未愈的輕傷,站姿卻挺拔筆直,不倚不斜,一雙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場內,靜默旁觀,眼底暗流涌動,深不見底。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悄無聲息,將方才兩人所有的爭吵,一字不落地盡收眼底。
遲非晚沒有再回頭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神色坦然,徑直抬腳朝外走去,步伐利落灑脫,沒有半分留戀。
擦肩而過的瞬間,謝清晏抬眸,與她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默契已成。
待遲非晚的身影徹底踏出別墅大門,房門輕輕合上的瞬間,謝清晏才緩緩站直身子,收斂眼底所有的溫和,周身氣場沉冷下來。
他抬步,穩步朝著沙發方向走近,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帶著無聲的壓迫感。
許妄辭抬眼,死死盯著步步走近的男人,心底怒火滔天,戾氣瘋狂翻湧,胸腔里的恨意與憋屈幾乎要炸裂開來。
難怪遲非晚有恃無恐,難怪她敢這般肆無忌憚地綁他,逼他,和他徹底撕破臉皮,原來是身後早就有了依仗。
謝清晏停在沙發前,垂眸俯視著被鋼絲捆綁,狼狽受制的許妄辭,語氣平淡卻強勢,字字篤定,沒有半分商量餘地:「這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話音落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的專用鉗子,俯身抬手,對準束縛在許妄辭手腕處的鋼絲。
咔嚓幾聲脆響,緊繃堅硬的鋼絲瞬間被齊齊夾斷。
手腕,腳踝的束縛盡數解開,積壓許久的禁錮感瞬間消散。
重獲自由的瞬間,許妄辭眼底戾氣暴漲,積攢的怒火徹底失控。
他猛地撐著沙發起身,身形利落站穩,幾乎是本能地揮出一拳,力道迅猛,風聲凌厲,直直朝著謝清晏的面門砸去,帶著滔天恨意!
這一拳裹挾了他所有的不甘,憤怒,屈辱與嫉妒,不留半分餘地。
可謝清晏早有防備,身形輕盈一側,乾脆利落地避開他暴怒的一拳。
勁風擦著耳畔掠過,堪堪落空。
謝清晏站穩身形,淡淡側眸掃過暴怒失控的許妄辭,黑眸沉冷,無波無瀾,沒有爭執,沒有回擊,甚至懶得和他過多糾纏,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即徑直抬腳,轉身朝外離開。
全程漠視,全然不屑。
許妄辭僵在原地,高舉的拳頭落空,渾身的戾氣與怒火瞬間無處宣洩,堵在胸腔,悶得他近乎窒息。
他沒有追上去。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靜靜佇立在空曠冷清的客廳中央,身姿僵硬挺拔,周身氣壓低得恐怖,黑沉的眼底盛滿了狂風暴雨,卻死死隱忍不動。
室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幾秒後。
「砰!」的一聲。
許妄辭猛地俯身,單手狠狠扣住實木茶几邊緣,力道狂暴至極,狠狠一掀!
沉重的實木茶几瞬間被整台掀翻,狠狠砸落在地,桌上的水杯,擺件,紙筆盡數滾落,碎裂的聲響,碰撞的聲響接連炸開,刺耳又劇烈。
玻璃碎片四濺,水流漫延一地,凌亂狼藉瞬間鋪滿整個客廳。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暴躁與陰翳。
他依舊站在滿地狼藉中央,脊背挺直,一言不發,周身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將整棟別墅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