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沈錚剛踩著樓梯跨兩步,身後就傳來沈嘉宇冷得像結了冰的聲音:「站住。」
他嚇得一哆嗦,手裡攥著的手機差點滑到地毯縫裡。
他還在和遲非晚聊天,約好明天也出來玩呢。
沈嘉宇跟上前來,在沈錚跟前站定。
上下掃了一眼弟弟那副嘴角快咧到耳根的傻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你天天往外跑,就是跑遲非晚面前獻殷勤?」
「什麼叫獻殷勤,我們這是正常朋友往來。」沈錚下意識把手機往背後藏,梗著脖子抬下巴。
「我看你是被人灌了迷魂湯。」沈嘉宇氣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她現在周旋在許妄辭,謝清晏還有你之間,不拒絕不答應,圖什麼?圖你那張臉?圖你那點錢?你自己拍胸脯想想,她給過你一句準話嗎?」
「她就是耍你玩呢,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跟條哈巴狗有什麼區別?」
「盡胡說八道!」沈錚一下就炸了,臉漲得通紅,「你少用你那套心思度人!晚晚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上次我感冒,她還提醒我多穿點呢!你就是萬年單身狗,不懂這種兩情相悅的感覺!我不跟你說了!」
他說罷就噔噔噔往樓上沖,跑到一半還差點踩空台階,扶著欄杆回頭沖沈嘉宇做了個鬼臉,那模樣哪還有半分以前拽天拽地沈二少的樣,活脫脫一個剛情竇初開的傻小子。
他現在心情好,也難得跟沈嘉宇計較。
沈嘉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氣到心梗。
接下來的幾天,沈錚是真把「隨叫隨到」四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以前他是什麼人?夜場裡圍著他轉的人能從包廂排到門口,周末要麼是跑車賽道炸圈,要麼是跟朋友花天酒地,誰的面子都不放在眼裡。
現在倒好,每天準時蹲在遲非晚公司樓下,中午算著遲非晚午休的點,繞半座城去買她愛吃的,遲非晚說想去看新開的展覽,他能提前三天把票買好,蹲在美術館門口等她倆小時,連個不耐煩的表情都沒有。
他以前那群狐朋狗友約了他三次,全被他以「要陪女朋友」為由推了,最後幾個人在群里發語音笑他:「沈二你現在是被人奪舍了?以前喊你喝酒你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居然天天圍著女人轉?」
沈錚看到消息,對著屏幕傻樂,手指翻飛回了一句:「你們懂個屁。」
這幾天心情美滋滋,連走路都飄。
周末這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初冬的太陽曬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風颳過來都帶著點草坪的青草味。
沈錚和遲非晚約好帶旺財出來玩。
他早早就開著車到了遲非晚的別墅門口,後備箱裡塞著給旺財買的新飛盤,進口雞肉乾,還有他為了今天特意買的全畫幅相機。
以前他連相機快門鍵在哪都不知道,為了給遲非晚拍好照,他對著教程視頻學了整整三天,就怕把人拍丑了。
遲非晚穿著件米白色的短款羊羔毛外套,下面配了條奶白色的垂感運動褲,露出半截細細的腳踝,腳上蹬了雙小白鞋,頭髮松松挽了個丸子頭,碎發散在臉邊,一出來就把沈錚看愣了。
「看什麼呢?」遲非晚晃了晃手裡的牽引繩,旺財穿著件薑黃色的小毛衣,吐著舌頭在她腳邊轉圈圈,尾巴搖得快成小風扇。
「沒、沒什麼!」沈錚瞬間回神,耳根唰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把相機包背好,又伸手把遲非晚手裡的零食袋接過來,自然得不得了,「我都準備好了!咱們先去草坪那邊餵狗,那邊光線好!」
寵物公園的草坪上全是遛狗的人,旺財撒了歡就往別的小狗那邊跑,遲非晚找了塊曬得到太陽的草坪站定,拎了拎衣角:「給我拍照,記得把腿拍長點。」
「放心!」沈錚立刻像上了發條,蹲在地上調參數,一會兒往左挪兩步,一會兒跪下來找角度,為了顯腿長,他恨不得整個人貼到地面上去,劉海被風吹得亂蓬蓬的,他也顧不上捋,舉著相機喊:「晚晚你笑一下!哎對!手搭在旺財頭上!完美!這個角度絕對一米八!」
他拍了十幾張,興沖沖地跑過去把相機遞到遲非晚跟前,倆人腦袋湊得極近,肩膀挨在一起,沈錚聞著遲非晚發間的白桃香,心臟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旺財也湊熱鬧,圍著倆人腳邊繞來繞去,把尾巴甩得啪啪響。
就在這時候,沈錚後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那股子熟悉的,冷得像冰一樣的視線,像針似的扎在他後背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遲非晚已經先側過了頭。
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許妄辭就站在那。
他穿了件黑色的長款呢大衣,衣領立著遮住半張下頜,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湊得極近的兩個人,指節在口袋裡攥得發白,連手背上青筋都繃了起來。
一連好幾天過去,他知道,這些天,遲非晚一直和沈錚在一起。
他終究是按耐不住,找過來了。
沒想到剛站定,就看見沈錚那個笑的一臉不值錢的貨,湊在遲非晚旁邊,倆人那距離,近得快貼到一塊去了。
胸口那股火「騰」一下就竄了上來,燒得他後背上的舊傷都跟著發疼。
旺財眼尖,看見老主人,嗷嗚一聲就撒開蹄子跑了過去,爪子扒著許妄辭的褲腿往上蹦,濕乎乎的鼻子蹭他的手,尾巴拍得他小腿直響,搖著腦袋撒嬌。
可許妄辭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它,就直勾勾盯著草坪上的兩個人。
風颳過梧桐葉,嘩啦一聲響。
周圍遛狗的人都感覺到這邊氣壓不對,牽著自己家的狗悄悄繞開了,三個人站在原地,誰都沒說話,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
車上,許妄辭握著方向盤,發動了車子,黑色的轎車平穩地滑出了寵物公園的停車場。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卻半點暖意都透不出來。
許妄辭一路沒說話,指節把方向盤握得咯吱響,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側臉冷得像雕塑。
還是遲非晚先開了口,她靠在副駕的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語氣淡淡:「不是說要談離婚的事?」
他這麼說,她才讓沈錚回去,跟他過來的。
許妄辭的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冷得帶著點顫:「我之前說的話不算數,我不鬧了,你想怎麼樣都行,只要不離婚。」
他側頭看了遲非晚一眼,眼睛裡帶著點紅,是憋的,那股子醋意混著委屈,在胸腔里堵了好幾天,堵得他都快喘不上氣了:「遲非晚,你說,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我都聽你的,不鬧了,行不行?」
他都退步了她也不滿意,那她自己來說總行吧?
遲非晚聽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里沒什麼溫度。
她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我要你離我遠點,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你做得到嗎?」
許妄辭瞬間就卡殼了。
他做不到。
他一想到她跟沈錚笑,跟謝清晏待在一個屋檐下,那股子瘋勁就上來了,他怎麼可能放她走?
……
又鬧了個不歡而散。
遲非晚回來的時候,實在有些倦了。
一進別墅的門,玄關的暖燈是亮的。
謝清晏繫著件淺灰色的圍裙,聽見動靜就從廚房迎了出來,手上還沾著點水,看見她,眼睛一下就亮了,快步走過來接過她肩上的外套:「回來了?今天風大。我燉了蘿蔔牛腩,剛出鍋,還熱著,給你盛一碗暖暖身子。」
他彎腰把拖鞋擺到她腳邊,又轉身去廚房端了杯溫蜂蜜水遞到她手裡,旺財早歡快地顛顛跑過去,圍著謝清晏的腳邊蹭來蹭去。
家裡有傭人幹活,但遲非晚不排斥被人伺候。
屋裡飄著燉肉的暖香。
遲非晚捧著溫熱的杯子,看著謝清晏忙前忙後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周身的疲憊都消散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