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肅穆的法庭之內。
旁聽席前排,許聿珩面色沉冷得嚇人。
他今日專程陪同許妄辭到庭,還攜帶著許家頂尖法務團隊坐鎮,本以為只是走個簡單的過場,最多賠付一筆民事賠償,口頭警告結案,頂多落下一個輕微處罰,萬萬沒料到,遲非晚居然鐵了心要追責到底。
看著自家弟弟失魂落魄的模樣,許聿珩胸腔里的火氣直衝天靈蓋,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壓根懶得去心疼此刻脆弱崩潰的許妄辭,只覺得這個弟弟愚蠢至極,為了一個女人鬧得滿身狼狽,自毀前程,簡直無可救藥。
眼下不是糾結對錯的時候,許聿珩當即冷眸抬手,示意身後待命的律師團隊立刻行動。
許家深耕京市多年,根基深厚,人脈盤雜,麾下金牌律師團隊更是經驗老道、手段凌厲。
一群人迅速梳理條款,抓住流程細節漏洞,逐條辯駁量刑標準,憑藉專業能力和許家積澱的勢力層層斡旋,據理力爭。
法庭現場再次進入緊張拉鋸狀態。
最終,在許家全方位的資源施壓與法務攻堅下,原本裁定的三年刑期被大幅改判,硬生生壓縮降至一年,同時正式提交二次開庭申請,案件進入複議重審階段。
許妄辭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反應。
哪怕刑期大幅縮減,他也沒有半分慶幸,一雙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落在遲非晚身上。
可直到法警上前,準備將他暫時收押待審,遲非晚始終端坐原位,神色清冷漠然,沒有跟他說過哪怕一個字。
待法警帶人離場,法庭休庭,所有人陸續起身離場。
人群散去的過道里,許聿珩駐足轉身,快步攔住了正要離開的遲非晚。
他身姿挺拔氣場強勢,眉眼冷厲,渾身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女人,語氣冰冷刺骨,滿含警告:「遲非晚,你真是好樣的。」
短短五個字,咬牙切齒,裹著滔天怒意。
他知道兩人最近鬧的厲害,不過也沒管,懶得插手,任由他們折騰。
可他萬萬沒想到,遲非晚居然膽大妄為到要把妄辭送進監獄。
許聿珩眼底寒意翻湧:「當初婚禮之上,我特意提醒過你,許家臉面不容踐踏,你當初滿口應下,轉頭就當做耳旁風,是嗎?」
在他眼裡,遲非晚這就是公然挑釁許家權威,是踩著許家的底線肆意妄為。
他壓著怒意,最後給出一次讓步,語氣帶著最後的威懾:「現在撤訴,一切還能挽回,這件事我可以當做從未發生,許家既往不咎。」
只要她低頭撤訴,態度服軟,許家依舊可以保她安穩體面。
面對許聿珩赤裸裸的威脅與施壓,遲非晚神色未慌,脊背挺得筆直,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反倒輕輕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過了那麼久,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依附許家,被動,任人拿捏的許家少奶奶。
如今她的公司蒸蒸日上,穩步壯大,手握足夠的底氣與資本,早已無需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我不撤。」
許聿珩臉色陰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遲非晚挑眉,「那你放馬過來好了。」
說完,遲非晚懶得再多做糾纏,淡淡收回目光,轉身抬步徑直離去。
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身後,沈錚與謝清晏兩人沉默相隨。
三人並肩離去的畫面,落在許聿珩眼底,格外刺眼。
他佇立原地,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胸腔怒火積壓,周身戾氣翻湧。
這件事早就傳回許家老宅。
整個許家老宅都炸了。
許父坐在主位上,氣得臉色鐵青,手中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滿室皆是壓抑的怒火。
好好的名門少爺,只因一場情感糾葛,就要落得入獄服刑的下場,這不僅是許妄辭個人的污點,更是整個許家顏面掃地的奇恥大辱!
滿室沉寂壓抑,許父當即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柔弱的許恪瑤,壓著怒火沉聲吩咐:「瑤瑤,你和遲非晚關係最好,你去勸勸她,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般魚死網破,兩敗俱傷,太過難看。」
許恪瑤立刻垂下眼眸,眉眼柔軟,面色帶著恰到好處的蒼白與傷心,姿態柔弱無辜,聲音輕輕柔柔,帶著幾分無力:「爸,我知道了,我會試著勸勸晚晚的,我會好好跟她溝通。」
一副左右為難,滿心無奈、竭力想要調和矛盾的乖巧模樣,懂事又溫順。
可這番溫順模樣,激怒了本就滿心怨氣的許母。
許母此刻早已被怒火沖昏頭腦,看著眼前故作柔弱的女人,再想到鐵石心腸的遲非晚,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當即指著許恪瑤的鼻子,厲聲怒罵:「勸什麼勸!不用裝這幅可憐模樣!你們一個個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許母越說越激動,情緒徹失控,轉頭對著許父連連控訴:「這件事指不定就是她在背後煽風點火!」
許父眉頭緊蹙,本就煩,只覺得妻子無理取鬧,滿心煩躁不耐。
就在許父轉頭安撫,準備呵斥許母胡鬧的瞬間,原本站在他身後,滿臉惶恐柔弱的許恪瑤,眉眼間的溫順柔弱瞬間盡數褪去。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放鬆,側臉線條冷淡,眼底沒有半分情緒,微微側頭,看向不遠處氣急敗壞的許母,無聲動了動嘴唇。
口型清晰無比,一字一頓:你兒子要沒有咯~
許母瞳孔驟然驟縮,瞬間瞪大眼睛,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你快看!」許母瞬間崩潰,一把拽住許父的胳膊,情緒激動到極致,聲音尖銳,「她就是裝的!她是故意的!她剛剛在咒妄辭!」
許父聞聲猛然回頭。
速度極快,可許恪瑤早已瞬間切換回原本的模樣。
她眼底蓄滿水光,微微睜大眼睛,眉眼驚慌失措,滿臉茫然惶恐,連連擺手,恐慌道:「我沒有啊媽……我什麼都沒說,我真的沒有……爸,我沒有咒哥哥,我怎麼敢啊……」
神色驚恐,眼神澄澈,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只當她是被無端指責,受了天大的委屈。
許父看著女兒柔弱無辜的模樣,再看看身旁歇斯底里,胡攪蠻纏的妻子,滿臉不耐地一把甩開許母的手。
「夠了!別再無理取鬧了!」
……
許家老宅的風波鬧得滿城暗流涌動,京市各大豪門圈子都在私下議論這場鬧劇。
有人唏噓許妄辭為愛糊塗自毀前程,有人感慨遲非晚心狠決絕不留餘地,唯有沈家,並不太關注這件事。
沈嘉宇連著好幾日沒在家裡撞見沈錚的人影,起初只當是他貪玩,在外留宿應酬,沒放在心上。
可接連一周別墅空房,徹夜不歸。
他心底起疑,隨手讓人下去打探行蹤,沒一會兒,手下便捧著一堆消息如實匯報。
越往下看,沈嘉宇的表情越失控。
起初得知沈錚日日留宿遲非晚的別墅,他只是眉心猛跳,勉強壓著詫異。
可視線掃到後半句,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眼底寫滿了大大的難以置信。
不止沈錚。
謝清晏,居然也長期住在遲非晚的別墅里。
沈嘉宇捏著手機,反覆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差點懷疑自己眼花看錯。
所有字都認識,組在一起怎麼不會讀了?
沈嘉宇忍無可忍,當即讓人聯繫沈錚,勒令他立刻回沈家老宅,半點推脫不許。
沒過多久,沈錚慢悠悠推門進屋,一身鬆弛隨性的穿搭,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少年恣意,看起來心情還算不錯。
他剛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就被沈嘉宇迎面堵住。
沈嘉宇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滿滿的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謝清晏現在跟遲非晚住一起?」
沈錚聞言神色微變,糾正道:「哥,你注意措辭,不是同居,只是暫時借住,晚晚別墅房間多,空著也是空著,謝清晏恰好沒合適住處,暫住幾日而已。
沈嘉宇被他這套歪理懟得一愣,瞳孔地震,愈發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知道?」
沈錚心口挨了一刀。
故作灑脫地別開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試圖結束話題:「你沒事就少盯著別人,別瞎操心。」
說完他轉身就想溜。
「你站住。」沈嘉宇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力道死死扣住,不肯放人走。
他看著沈錚這副全然不在意,甚至樂在其中的模樣,被氣笑了,滿眼恨鐵不成鋼:「你知道謝清晏天天跟她住在一起,你還天天往上湊?沈錚,你腦子是不是拎不清?」
「她這就是明晃晃吊著你!」
沈錚心口又是一刀。
消息太滯後了吧!
他知道,知道,不用再強調!
他眸子染上幾分惱怒,猛地一把甩開沈嘉宇的手。
「胡說八道!」
說完沉著臉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少年倉促離去的背影,沈嘉宇僵在原地,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與迷茫。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楚尋,在病房裡平靜得知了遲非晚起訴許妄辭,執意追責到底的消息。
她靠在床頭,雙腿石膏未拆,臉色依舊蒼白憔悴,聽完旁人的轉述後,沒有憤怒,沒有怨懟,只是輕輕垂落眼眸,長睫遮住眼底所有複雜情緒。
休養短短几日,傷勢稍稍穩定,楚尋便安排好轉院手續,帶著依舊留有後遺症的養父母,悄然離開了京市,去往一座安靜的南方城市繼續休養復健。
放棄了往京市發展,不再回京。
她沒有再見遲非晚一面,也沒有接受對方任何金錢,項目補償,甚至刻意避開了所有碰面的可能。
而許妄辭的覆審結果,也如期落下帷幕。
即便許聿珩帶著頂級律師團隊全力周旋複議,試圖推翻原判,減輕刑罰,但許妄辭故意傷人證據確鑿。
……
沈嘉宇這幾日越想越堵心,越想越睡不著。
他思來想去,直接給沈錚下了死命令:即日起,必須每晚回沈家老宅居住,不准再在外留宿,更不准天天賴在遲非晚的別墅。
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說教,強硬約束,誰知一向叛逆不服管的沈錚,這次居然異常乖巧,收到命令後二話不說,乖乖應聲答應:「知道了,我每晚準時回家住。」
聽話得過分,順從得反常。
沈嘉宇心裡反倒隱隱發虛,總覺得這小子沒安好心,憋著什麼壞心思。
可連續兩三天,沈錚的確日日傍晚準時回家,按時回房休息,作息規律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沈嘉宇看著乖巧安分的沈錚,心底的疑慮漸漸消散,暗自鬆了口氣,還暗自慶幸總算管住了這混小子。
直到第四天深夜,夜色深沉,整棟老宅寂靜無聲。
沈嘉宇夜裡處理完公務,路過二樓房間,見沈錚房間黑漆漆一片,悄無聲息,一時起了疑心。
這小子最近乖得離譜,實在反常。
他抬手敲了敲門,屋內無人應答,死寂一片。
接連敲了三四次,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沈嘉宇讓管家拿來備用鑰匙,推門而入。
房間空曠漆黑,被褥平整無人,壓根沒有睡過人的痕跡。
窗戶大開著,晚風裹挾著夜色灌進來,吹動窗簾簌簌翻飛。
沈嘉宇站在空曠的臥室中央,看著大開的窗戶,瞬間感覺一陣心梗直衝頭頂,氣得眼前發黑。
合著這幾天的乖巧聽話全是演的!
白天老老實實回家報備,假裝安分守己,晚上等老宅眾人熟睡,直接翻窗跑路,雷打不動跑去遲非晚的別墅守著。
這倒顯得他想強行拆散人,棒打鴛鴦的大惡人了!
沈嘉宇氣得抬手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沈嘉宇嘆氣搖頭,轉身準備離開,餘光無意間掃過牆面,腳步驟然一頓。
他猛地抬眼,抬步上前,怔住。
偌大的臥室四面牆壁,滿滿當當,貼滿了遲非晚的照片。
整整一面房牆,全是同一個人的模樣。
既有和沈錚並肩同框的合照,兩人挨得極近,也有無數獨照,不知道他是從哪弄來的。
而床頭最顯眼的位置,端正擺著一個被細心黏合修補過的粗陶小陶罐。
罐體表面還留著淺淺的裂痕,是曾經碎裂過後,被人一點點細心拼接,小心翼翼粘合完整的,看得出來主人的珍視與上心。
沈嘉宇抬步往前走,目光掃過那些照片。
有她身著幹練西裝,殺伐果斷的模樣;有她穿著寬鬆休閒衛衣,眉眼鬆弛的朝著鏡頭笑;有她穿著睡衣,吃東西吃的腮幫子鼓起來的照片;還有她晚宴盛裝的模樣,長裙曳地,妝容精緻。
看起來都是男友視角,應該是當初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拍的。
他隨手拽下一張相片。
上面遲非晚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牛仔短褲,手裡拿著棉花糖朝著鏡頭比耶,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和高挑的馬尾辮上,泛著金黃暖色調。
她笑的很燦爛,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彎成一條縫。
光是看著,都能感受到她當時的熱烈。
照片邊緣被捏皺,沈嘉宇盯著這張照片,面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