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病?
離開慈善晚會的路上,這三個字就跟長了根似的,死死纏在沈嘉宇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才神經病呢!
他坐在后座,臉色黑得徹底,周身低氣壓縈繞不散,連司機都不敢多喘一口氣,小心翼翼開車,生怕招惹到心情極差的大老闆。
沈嘉宇心底只剩滿心荒謬與不爽。
他怎麼可能會喜歡遲非晚?簡直可笑至極。
那個得寸進尺,動不動就挑釁他,還把……那種事都如此隨便的女人,他避之不及都來不及,怎麼會心生喜歡?
為了掐滅心底那點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彆扭心緒,也為了不再被遲非晚影響情緒,沈嘉宇開始刻意規避一切和她相關的人和事。
他推掉了所有可能和遲非晚碰面的商務飯局,屏蔽了圈內所有關於她的八卦消息,連公司遞交的合作報表里,但凡沾到一絲和遲非晚產業相關的項目,全都直接劃掉駁回。
不僅如此,他近乎偏執地開啟了瘋狂健身模式。
只要心底一泛起煩躁,他就去健身,高強度擼鐵,長跑訓練。
汗水浸透衣衫,肌肉酸脹乏力,便能壓下心底的煩躁。
短短几天,他硬生生靠瘋狂鍛鍊,磨平了大半多餘心緒,整個人愈發冷沉寡言,周身氣場也愈發疏離冰冷。
他本以為就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這個讓人煩心的女人,連同那晚荒唐的過往,一併從記憶里剔除乾淨。
就像從前一樣,他不主動找遲非晚,他很久很久都不會碰到她。
可偏偏世事難料,越想避開,越會迎面撞上。
幾天後的傍晚,沈嘉宇處理完公司事務返程回家,剛踏進沈家大宅玄關,一道疾風就急匆匆從客廳竄了出來。
沈錚神色慌亂,步履匆匆,完全沒看路,埋頭只顧著往外沖,硬生生迎面撞在了沈嘉宇身上。
沈錚年輕力壯,衝勁十足,即便沈嘉宇身形穩沉,也被撞得身形微晃。
沈嘉宇眉心瞬間緊蹙,不悅之色瞬間爬上眉眼,冷沉著嗓音沉聲訓斥:「走路不看路?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換做平時,沈錚鐵定要和他拌嘴反駁幾句,可此刻他全然顧不上半分,抬頭看到是自家哥哥,一把死死攥住沈嘉宇的手臂,發泄道:「哥!出大事了!晚晚被抓了!」
「什麼?」
沈嘉宇聲音一頓。
沈錚急得眼眶發紅,語速急促地快速解釋:「遲非晚的公司被人惡意造謠偷稅漏稅,證據被人惡意偽造遞交,執法部門已經上門核查,她現在被直接拷走帶去警局接受調查了!」
再次猝不及防聽到遲非晚的名字,聽到她身陷囹圄的消息,沈嘉宇心口又是一頓,泛起一絲微妙的滯澀。
但這份異樣只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不過兩秒,他便迅速收斂所有心緒,面色恢復一貫的冷淡漠然,語氣平淡得近乎冷血:「急什麼。」
「她若是真的乾乾淨淨,沒有違規違紀,律法公正,自然奈何不了她。可若是她真的做了違法的事,被抓也是活該。」
「不是的哥!」沈錚急得直跺腳,連忙搖頭反駁,語氣滿是篤定,「這絕對是許聿珩搞的鬼!是他刻意污衊陷害晚晚!」
沈嘉宇皺眉,不解沈錚的慌亂。
現在謝清晏和沈錚都被遲非晚呼來喝去的,就算真是許聿珩動的手腳,查清不就好了。
那倆大活人,干屁吃的。
他不解:「怎麼?她和你和謝清晏鬧掰了?你倆白喘氣的?」
沈錚本就急,被他一說又炸了:「我就知道跟你這種沒老婆的單身漢說不通!你老婆被抓了你不急!?調查證據還需要時間,晚晚怕是還得在局子裡待幾天。」
他本來跟沈嘉宇說是想讓沈嘉宇幫幫忙,怕晚晚在裡面吃苦,遇到事情,他第一時間想依賴的便是他。
但想想還是他自己來吧。
「這次出手的是許聿珩!他手段陰狠不擇手段,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暗中動手腳,買通裡面的人,在局子裡偷偷為難晚晚,對她耍陰招!」
這番話,終於讓沈嘉宇斂去了眼底的輕慢。
他眉梢微微蹙起,心底瞬間認同了沈錚的顧慮。
許聿珩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許家一脈,向來陰私狡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能達到打壓,折辱別人的目的,底線,規矩全都可以拋之腦後。
真讓他鑽了空子,買通執法人員暗動手腳,在警局那種封閉環境裡,的確什麼齷齪事都做得出來。
一想到那個平日裡囂張眼高於頂的女人,可能會被人刻意為難,暗自打壓,沈嘉宇心底莫名竄起一絲煩躁。
他沉默兩秒,壓下心緒,沉聲發問:「你們沒有提前安排人手盯著警局?」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沈錚推開他,大步離開。
沈嘉宇沒動,面無表情地嗤了一聲。
他沒再回話,轉身徑直朝外走去,並沒打算過多過問。
可上車返回公司的一路上,遲非晚身陷困境的畫面,一遍遍在他腦海里反覆閃過,揮之不去。
他又想到了當初被她綁過來威嚇的遲非晚可憐兮兮的樣子。
車內氣氛沉悶壓抑,他靠在后座椅背,單手抵著眉心,眉眼緊鎖,周身煩躁感愈發濃烈。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不關他的事,他和遲非晚非親非故,毫無干係,沒必要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費心勞神。
可心神卻始終安定不下來。
僵持煩悶了許久,他終究換來助理:「去查一下。」
助理應聲領命,動作迅速地快速核查。
緊接著,沈嘉宇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備車,去市局。」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識發問:「啊?沈總,今天的行程沒有去市局啊。」
沈嘉宇眼眸微冷,語氣淡漠:「有問題?」
……
市警察局門口,戒備森嚴,秩序規整。
沈嘉宇的黑色專車抵達門口,身份特殊,資質齊全,一路暢通無阻駛入內部。
警局負責人親自出門迎接,態度恭敬至極,不敢有半分怠慢。
聽完沈嘉宇簡單直白的來意,負責人心底暗自唏噓感慨。
這位遲小姐,屬實是來頭不小,背景驚人。
短短几個小時的時間裡,已經接連三波頂級人脈過來打點疏通,各方大佬輪番打招呼,托關係,全都清一色的頂級權貴,尋常人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層次。
有這麼多人層層兜底保駕護航,就算真的有人想暗中動手腳,也根本沒有半分可乘之機。
負責人心底門清,當即鄭重表態,全程恭敬配合:「沈總您放心,我們已經全程嚴格把控,審訊流程公開透明,合規合法,里外層層監管,絕對杜絕一切私下操作,違規行為,沒人能在裡面動手腳為難遲小姐。」
沈嘉宇面色沉沉,沒有多餘話語,只親自安排了一批自己的貼身人手,駐守在警局內外,實時監管所有流程,緊盯審訊,關押區域,杜絕一切暗箱操作的可能。
他帶來的人都是核心人員,忠心可靠,行事嚴謹,能最大程度護住遲非晚的安全,杜絕許聿珩暗中使壞。
全部安排妥當,警局負責人笑著上前,格外恭敬地詢問:「沈總,既然您來了,要不要進去探望一下遲小姐?我這邊可以立刻安排,單獨給您開通探視通道。」
沈嘉宇腳步驟然一頓。
隨即語氣冷硬淡漠:「不必。」
說完,他不再停留,抬步轉身。
走出警局大門,晚風拂面,吹散了室內的沉悶。
他不是為了遲非晚。
他純粹是看不得沈錚急得方寸大亂,失魂落魄的模樣。
沈錚是他唯一的弟弟,心思單純赤誠,滿心滿眼都是遲非晚,若是遲非晚真的在警局受了委屈,被人暗害,以沈錚的性子,必然會衝動失控,不顧一切去找許聿珩對峙,最後只會白白吃虧,被人拿捏把柄。
他只是不想看著自家弟弟闖禍傷心,只是順手幫個忙,穩住局面而已。
說到底,遲非晚是沈錚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過是看在弟弟的面子上出手兜底,對她本人,半分多餘的心思都不可能有。
想到沈錚,他眉頭反倒皺得更緊了。
……
沈嘉宇剛踏出警局大門,路邊就匆匆趕來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
沈錚準備讓謝清晏去查證據,自己賴在警局,親自陪著遲非晚,結果抬頭就撞見站在門口的親哥,腳步猛地剎住,滿臉驚疑。
「哥?你怎麼在這兒?」
他還以為自家老哥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事不關己,冷眼旁觀的態度,壓根不會插手這件事,萬萬沒想到人居然親自來了警局。
沈嘉宇神色淡淡,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一身正裝襯得他冷矜又疏離,隨口敷衍得理所當然:「過來幫你打點一番。」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順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許聿珩手段陰私,防不住他背地裡搞小動作下黑手,我讓人把里外都盯死了,沒人能暗中為難她。」
簡簡單單兩句話,直接解決了沈錚最擔心的隱患。
沈錚眼睛一亮:「哥,你真好……」
他神色有幾分扭捏,似乎想著措辭,想說點感謝他的話。
沈嘉宇:「滾。」
沈錚:「好嘞。」
他麻溜滾回警局看遲非晚去了。
……
往後幾日,證據核查有條不紊推進。
遲非晚清清白白,無半點違規違紀,在警局裡更是半分苦都沒受。
審訊流程公開透明,食宿待遇規整,無人敢隨意刁難,許聿珩所有暗中布局的黑手,盡數被擋在門外,連一絲縫隙都鑽不進來。
真相大白,撤銷所有調查管控,遲非晚順利無罪釋放。
出獄這天,天色陰沉,細雨綿綿落下,細密的雨絲籠罩整座城市,空氣潮濕微涼。
警局門口人聲寥寥,濕漉漉的地面映著冷白的路燈,氛圍感清冷沉靜。
沈錚和謝清晏早早等候在門口,一人撐傘,一人備車,滿心焦灼地等著她出來,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可誰也沒料到,許聿珩竟也專程來了。
他孤身立在不遠處的街角,一身純黑正裝,手持一把黑色長柄雨傘,整個人融進灰濛濛的雨色里,氣質陰鬱又張揚。
他皮膚極白,在陰雨天色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間裹著漫不經心的邪氣,遠遠望著緩步走出大門的遲非晚,唇角勾起一抹邪肆嘲弄的笑。
不等遲非晚站穩,他便率先開口,語氣滿是譏諷:「遲非晚,你倒是手段高超,迷的許妄辭,沈,謝兩家都為之著迷」
這話裹挾著濃濃的惡意與嫉妒,字字刺耳。
沈錚臉色瞬間一沉,快步上前一步,直接將遲非晚護在身後,眼神凌厲地盯著許聿珩,渾身戒備。
身側的謝清晏亦是眉眼微冷,身形微動,悄然擋在另一側,姿態沉靜卻自帶威懾力,默默護住遲非晚,隔絕掉許聿珩所有惡意的視線。
許聿珩對此視若無睹,依舊死死盯著遲非晚,唇角笑意涼薄:「你每次都這麼走運的。」
「你遲早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該有的代價。」
遲非晚靜靜立在兩人身後,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惱怒,只是淡淡抬眸看向他。
在許聿珩以為她要開口辯解,或是破口大罵的時候,她指尖微動,抬手對他比了個中指。
做完這個動作,她看都懶得再看許聿珩一眼,側身低頭,徑直彎腰坐進停靠在路邊的車裡,淡然自若,瀟灑離場。
許聿珩僵在原地,臉上的嘲弄笑意瞬間凝固,眼底戾氣隱隱翻湧,被她這極致輕蔑的態度噎得心口發悶。
他身側,一直默默陪同前來的女友陳知予,長發被微風拂動,穿著一身淺色系溫柔長裙,氣質溫婉恬靜。
她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對峙,又看向淡然離去的遲非晚,遲疑片刻,終究是輕輕伸手拉住了許聿珩的胳膊。
她聲音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規勸:「阿珩,別再這樣了,別再和她針鋒相對了,再過一年,妄辭就出來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