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別墅,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嘉宇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周身氣場沉寂低冷,整個人卻處在一種極致的恍惚狀態里。
青城公園發生的畫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腦海里重播。
他居然親了遲非晚?
他居然親了遲非晚?
紛雜的思緒層層疊疊,反覆碾壓著他的神經。
他抬手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頭疼欲裂,心底更是亂成一團漿糊。
他靠在沙發上,眸光渙散,滿心茫然無措。
旁邊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沈錚一進門就看到自家老哥僵坐在沙發上,神色恍惚,狀態怪異。
他滿臉疑惑,隨口問道:「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不舒服?」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嘉宇心頭一跳,猛地回神,像被抓包了隱秘心事一般,下意識側開目光,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亂與糾結,語氣平淡敷衍:「沒事。」
視線落在沈錚身上,他心底的悶堵與酸澀瞬間翻湧上來,愈發難受壓抑。
他清楚知道,沈錚對遲非晚用情至深。
而自己,作為兄長,偏偏對弟弟放在心尖上的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還做出越界失態的舉動。
光是回想,就滿心愧疚與難堪。
他不敢直視沈錚的眼睛,垂著眼睫,狀似隨意地開口試探:「對了,你和遲非晚,現在關係怎麼樣?」
從青城回來已經兩天了。
這兩天沈錚都回來住了,之前一直賴在遲非晚那,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
他這兩天也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關注雜七雜八的東西。
他語氣自然,仿佛隨口一問。
沈錚臉頰微微發燙,抬手撓了撓側臉,帶著訕訕,打著哈哈含糊道:「挺好的,我們好著呢。」
這話半真半假。
那天他在辦公室強行親密,徹底惹惱了遲非晚。
直接把他趕出了別墅,以後都不許他過去住了。
他現在只能先回來住。
說完,沈錚生怕被追問細節,轉身快步掠過客廳:「我先上樓洗澡休息了哥。」
話音落下,人已經一溜煙竄上樓梯,逃得飛快。
客廳再度陷入死寂。
沈嘉宇獨自靜坐片刻。
他起身,步履沉重地回了自己的臥室。
房間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遮住所有光線。
沈嘉宇癱坐在沙發上,抬起胳膊疲憊的搭在臉上,只露出半截下巴。
其實一切早都有跡可循。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目光總會下意識落到她身上。
他避著她到底是因為什麼,他自己還不知道嗎?
只不過他始終無法相信,也無法承認,他居然會對遲非晚有另類的感覺嗎?
良久,他放下胳膊,眸子一片黑沉。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太清楚沈錚的心意。
他不該和遲非晚有更多接觸。
接下來一周,遲非晚都沒看到過沈嘉宇。
他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親了她,然後一言不發地玩消失。
直到一周後,一場晚宴,出乎意料的,遲非晚居然看到了沈嘉宇。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名流雲集,燈火璀璨。
沈錚和沈嘉宇都來了。
沈嘉宇身著高定黑色西裝,立在人群邊角,氣場冷矜疏離,眉眼淡漠。
遲非晚過來的那一秒,他的視線便落在那道熟悉的纖細身影上。
她一襲精緻禮服,從容佇立,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在一眾豪門名媛里格外出眾。
謝清晏安靜站在她身側,姿態溫潤體貼,始終默默相伴。
下一瞬,沈錚便巴巴湊上前了。
他一看見遲非晚,就眼睛一亮,過去和人說話去了。
沈嘉宇沒動,隔著一段距離,他靜靜的摩挲著手中的酒杯,目光淺淺地望著幾人。
遲非晚神色平和,姿態鬆弛自然,和沈錚有說有笑,談笑風生。
他知道今天遲非晚會來,他本不該來的,但他還是來了。
他知道,遲非晚不會和他打招呼的。
可沒想到,原本正和沈錚閒談的遲非晚,眸光微轉,猝不及防地,透過人群縫隙,隔空朝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剎,她眉梢微挑。
那雙眸子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心頭驟然一亂,方寸盡失,再也維持不住淡漠疏離的神色。
幾乎是倉皇失措般,他猛地收回視線,冷著臉,不敢再對視半分,轉身快步離開熱鬧的宴會廳。
姿態看似沉穩,步履卻藏著慌亂,像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一路避開人群,徑直衝上二樓,推開一間空置的休息室,反手關門,隔絕了樓下所有的喧囂燈火。
房間安靜幽暗,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屋內卻只剩他一人的沉鬱煩躁。
沈嘉宇走到窗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
細碎煙火明明滅滅,煙霧裊裊升起,稍稍緩和了他紛亂緊繃的情緒。
他指尖夾著煙,眸光沉沉落在窗外夜色里,眼底滿是鬱結與茫然。
正當他兀自煩悶沉思之際。
嘎吱——
輕微的推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沈嘉宇以為是誤入的工作人員,心底煩躁更甚,頭也不回,語氣帶著不耐的冷沉:「出去。」
話音落下,身後沒有腳步聲,也沒有退出的動靜。
安靜得詭異。
沈嘉宇心頭微疑,驟然回頭。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縮,愣得一動不動。
門口站著的,是遲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