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叩響的那一瞬間。
空氣安靜得詭異。
床上的沈錚嚇得渾身一僵,整個人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瞳孔驟然收縮,大腦當場一片空白。
而站在原地的遲非晚,更是沒來由地心頭一虛,渾身激靈,下意識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床鋪的方向。
按理說,穿奇奇怪怪性感穿搭,搞羞恥造型的人不是她,她完全沒必要心虛。
可不知怎麼回事,在謝清晏那溫潤又極具穿透力的敲門聲響起時,一種極致的社死羞恥感瞬間席捲了她,讓她莫名手足無措,仿佛搞出荒唐名堂的人是自己。
沒等兩人緩過神,門外的謝清晏已然抬腳,從容邁步走進了臥室。
他身姿清雋溫潤,眉眼平和,看似一如往常,輕聲開口詢問:「怎麼了?」
遲非晚心頭慌亂,連忙抬手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僵硬的訕笑,試圖阻攔:「沒、沒什麼!你先別進來……」
可惜為時已晚。
短短兩步的距離,謝清晏已然跨步走近。
沈錚大驚失色,根本顧不上別的,手臂猛地一扯,飛快拽過身旁的薄被,整個人瞬間蜷縮著鑽進被窩,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因為他劇烈的動作,一陣清脆的銀鈴聲「叮鈴鈴」猛地響起,劃破寂靜,他也顧不得了。
被子高高隆起一大塊,密不透風,只堪堪露出一雙濕漉漉,又氣又慌的眼睛,還有頭頂那對沒來得及摘下的灰黑色狼耳。
那對絨毛耳朵軟軟耷拉著,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襯得他整張臉在被子裡紅得徹底,連耳根都紅透了,滾燙得像是能燒起來。
謝清晏已經過來,視線輕輕鬆鬆掃過屋內場景,將床上的光景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沉沉落下,落在床上鼓起的一團,視線死死盯著那對晃動的狼耳,方才溫潤平和的眸子驟然一沉。
方才進門時的從容淡然盡數褪去,眼底翻湧著深沉晦澀的情緒,掌心驟然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力道重得幾乎要掐進掌心。
看他這副模樣……再結合方才清脆晃動的鈴聲,所有畫面串聯在一起,他已經猜到什麼。
謝清晏胸腔微微發緊,心底湧上一股酸澀又壓抑的鬱氣。
床上的沈錚又羞又怒,被人撞破這種尷尬場面,徹底炸毛,壓著惱羞成怒的火氣,低低吼出聲:「你有病啊!誰允許你隨便進來的?滾出去!」
他這輩子從未這麼丟人過,恨不得原地挖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再也不見人。
尤其是被謝清晏撞見,那種隱秘的小心思被戳破,讓他心態炸裂。
謝清晏眸光微冷,視線在他身上淡淡掃過,掠過那對晃悠的狼耳,眼底情緒晦澀難辨,隱忍良久,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他緩緩收回落在沈錚身上的冷冽目光,轉頭看向一臉尷尬的遲非晚,面上的沉鬱盡數收斂,重新恢復成溫潤平靜的模樣,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晚晚,我有點事想問你,我們出去說?」
遲非晚抬手撓了撓臉頰,訕訕乾笑兩聲,飛快點頭附和:「哈哈,行、行!走,我們出去說!」
她快步跟著謝清晏走出臥室,順手輕輕帶上房門。
走出臥室的那一刻,遲非晚悄悄鬆了一口氣。
兩人一路沉默,並肩走到別墅書房。
關上書房門,氛圍瞬間變得正經肅穆。
謝清晏要談的,果然是正經的合作事宜。
遲非晚和謝家本就有多處商業交集,長期保持著穩定的合作關係,這類私下溝通工作的情況早已是常態。
褪去方才的窘迫尷尬,遲非晚神色收斂,眉眼清冷正經,條理清晰地和他對接工作,梳理項目進度。
兩人溝通高效順暢,很快就將手頭的合作事宜盡數梳理完畢。
工作談妥,書房內的氛圍驟然安靜下來。
就在遲非晚準備起身離開時,謝清晏忽然輕輕抿了抿唇,垂著眼眸,語氣低沉又克制,突兀地開口,打破了沉寂:「這段時間……」
遲非晚腳步微頓,聞言抬眸,略帶疑惑地看他:「嗯?」
謝清晏視線落在桌面,沒有看她,眸光晦澀難辨,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與酸澀,「沈嘉宇是不是在糾纏你?」
自從露營那晚,他撞見沈嘉宇和遲非晚一同從幽暗林間走出,他心裡就一直存著疑慮。
之後他暗中讓人調查了兩人近期的動向,查到了不少超乎預料的畫面與線索。
很多旁人不知的親密交集,甚至大多時候,是遲非晚主動靠近,主動撩撥。
這個結果,讓他心底五味雜陳,悶堵得厲害。
遲非晚怎麼能……
偏偏這一切,他沒有任何立場質問,沒有資格干預。
看著眼前神色淡然的少女,他心口隱隱發痛。
遲非晚微微挑眉,隨意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毫不在意:「不用管他。」
短短四個字,謝清晏便徹底瞭然。
果然,一切都和他查到的,猜測的別無二致。
雖然不抱有希望,聽到她如此坦然的回答,他心口還是刺了一下。
隨即湧上一股無力感。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臥室里。
沈錚蜷縮在被窩裡,足足憋了好幾分鐘,臉上滾燙的紅潮才慢慢冷卻消退。
他整個人又羞又氣,心底把謝清晏從頭到尾罵了十萬八千遍。
他滿心憋屈,靜靜窩在被子裡等待,眼巴巴盼著遲非晚回來。
可左等右等,臥室門始終沒有動靜,外面安安靜靜,半點沒有人回來的痕跡。
時間越拖越久,沈錚心底的委屈和沮喪越來越濃。
他猛地一把掀開被子,直直從床上坐起來,眼底滿是失落與憤懣,嘴抿得緊緊的。
不會吧?
晚晚該不會被謝清晏拐走,跟他偷偷鬼混去了吧?
一想到剛才自己精心準備的造型,鼓足勇氣全被打斷,自己社死當場,結果罪魁禍首謝清晏,卻能單獨拉著遲非晚出去私聊,他就又酸又氣,滿心不甘。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再等下去,兩人指不定聊出什麼貓膩!
他抬手,輕輕摘下頭上的灰色狼耳,小心翼翼的放在床頭,隨後隨手抓過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急匆匆出門找人。
他快步衝到樓梯口,朝著一樓客廳望去。
一眼就看到,沙發上靜靜坐著的謝清晏。
沈錚眉頭瞬間死死皺起。
他站在樓梯高處,身形挺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樓下的男人,語氣冰冷又帶著幾分不屑輕蔑,戾氣滿滿:「晚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