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予把他們領到一條窄得只容兩人並肩的小道上,停下腳步,抬手往前方一指:「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繞出這片區域。」
遲非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頭認真打量了她兩秒,道了聲謝。
陳知予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目送三人離開。
遲非晚三人走得很快,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陳知予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人走遠了,才轉身準備往回走。
她剛轉過身,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許聿珩。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不知來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一身黑衣,站在灰撲撲的牆根底下,整個人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唯有那雙眼睛,沉沉地壓在她身上。
陳知予心口猛地一跳。
但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慌亂,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帽衫的帽子又往下壓了壓,聲音如常:「你怎麼在這?」
許聿珩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陳知予感覺自己後頸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他才緩緩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看你把人送走,送得挺用心。」
……
另一頭,遲非晚幾人順著小道往前走。
這附近就是綁匪關押沈錚的地方,幾人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可沒走出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夾雜著聽不懂的方言,氣勢洶洶。
幾人回頭一看。
追上來的,正是剛才在廢棄樓里把他們綁了的那群人。
煩死了。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疑問:他們怎麼那麼快追上來了?
但眼下顯然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那群人顯然是奔著他們來的,嘴裡嘰里咕嚕喊了一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火氣,抬手就朝他們這邊放了一槍。
「砰」的一聲悶響,子彈擦著牆皮飛過去,濺起一片碎屑。
遲非晚眼睛都沒眨一下,拽上兩人就跑:「跑!」
三人拔腿就往巷子裡鑽。
身後那群人一看他們跑,罵得更凶,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來。
這時,巷子兩邊的暗處忽然躥出一堆人,迎上了那群人,是暗中跟著保護遲非晚他們的人手。
眼下馬上要到跟沈錚綁匪約定的時間了,實在是耽誤不得,沒時間再和這群人周旋了。
兩撥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刀光拳影,打得難解難分。
遲非晚腳步沒停:「快走!」
這邊一打起來,動靜就大了。
這片區域本來就亂,各股勢力盤根錯節,槍聲一響,附近的黨伙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過來。
本來只有幾個人追他們,還能應付,這一下四面八方都是人,場面徹底亂了套。
對方根本分不清他們是誰,一看幾張生面孔在巷子裡亂竄,張口就罵,抄著傢伙就追。
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打在牆上,地上,濺起一串串塵土。
遲非晚三人在迷宮一樣的小巷裡左拐右拐,跑得肺都快炸了,可身後的人越聚越多,怎麼也甩不掉。
他們身邊的人也被拖住,和他們纏鬥在一起。
遲非晚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罵,真是太倒霉了。
正想著,巷子口忽然躥出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手裡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兜頭就朝她劈了下來。
遲非晚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要往後退。
卻有人比她更快。
沈嘉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她身側,一腳踹出去,正正踹在那漢子的胸口。
那漢子連人帶刀「嗷」了一嗓子,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沈嘉宇一把拽過遲非晚,閃身躲進旁邊一座院子的門裡,「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院子裡荒草叢生,一看就是荒廢已久的空宅。
遲非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謝清晏已經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開了沈嘉宇還搭在她胳膊上的手,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關切:「沒事吧?」
遲非晚搖頭:「沒事。」
沈嘉宇被謝清晏擠開,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別過臉去打量四周。
遲非晚沒工夫理會這兩個人之間那點暗流涌動的較勁,一手一個,拉著兩人就往屋裡躲。
屋子同樣荒廢,家具上落著厚厚一層灰,窗戶的玻璃碎了大半,風從破洞裡呼呼灌進來。
她把沈嘉宇按到角落一堆雜物後面,壓低聲音:「我們把人引開,你先去找沈錚。」
沈嘉宇眉頭一皺:「不行,太危險了,這些都是亡命之徒……」
話沒說完,就被遲非晚打斷了:「沈嘉宇,沈錚還在他們手裡,沒時間耽擱了。」
沈嘉宇臉色鐵青,還想說什麼。
遲非晚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你出去後搬救兵,來接應我們。」
沈嘉宇嘴唇動了動,對上她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到底沒再說出反駁的話,只是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小心。」
沈錚現在還在別人手上,他確實放心不下。
話音剛落,外面「嘭」的一聲巨響,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雜亂的腳步聲湧進來,嘰里咕嚕的方言罵罵咧咧,一聽就是追兵到了。
遲非晚一把按下沈嘉宇,沖他搖了搖頭,隨即拉起謝清晏:「走!」
兩人幾步衝到屋後,翻上窗戶,一前一後翻了出去。
那群人踹開屋門衝進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窗戶上一閃而過的衣角,還有謝清晏最後消失的半個背影。
有人抬槍就射。
「砰砰」兩槍打在窗框上,木屑飛濺。
而窗外那兩道身影,已經拐進另一條巷子,消失在了灰撲撲的牆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