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聲鐘聲響起,林閆像回過神般,下了梯子,折回殿裡,拿了毛筆,又重新登上梯子。
李江陵不解,「林兄,你這是作甚?」
林閆不答他,先咬著筆,將自己的願牌同祁鎮的掛在了一塊兒,又在祁鎮的願牌後寫了一個大大的「准」。
神佛未必成全,就由他來成全。
林閆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耍了個小心眼的,將梯子挪了一下,「想起來,要添兩筆。」
李江陵一邊登梯子,一邊嘀咕,「添兩筆就添兩筆,幹嘛拿著筆跑到樹上添?」
吳繼幫他扶著點梯子,仰著頭看李江陵掛願牌。
林閆看了吳繼一眼,「你不掛嗎?」
吳繼搖頭,「我心中所願,即便是神佛,也難以成全。」
林閆沒有再說話。
馬車剛剛進城,便有早早等候在城門口的下人為林閆送來了今日的飛鴿傳書。林閆從拿到信時,面上便露了笑,更別提展開的時候,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江陵打趣,「你這個模樣,像是收了相好的情書。」
「是相好的,但是不是情書,是家書。」
綁在鴿子腿上的信紙就那麼點大,每次寫得也就不多。但是沒有關係,他們鴿子多。祁鎮想到個什麼,就會飛一隻回來。
林閆飛過去的鴿子,比祁鎮的還多,往往等不到回信,一個人碎碎念了全部。
李江陵驚奇,「你方才說有家室,竟是真的?」
「是真的,你不是也瞧見過他來接我回家麼?」
李江陵啞了片刻,震驚得一下子站起來,撞到車頂,咚的一聲,又跌坐回去,剛好跌進接著他的吳繼的懷裡。
「接你的是攝政王!你,你是攝政王的人?你竟然喜歡男人?!」
這下就連吳繼都看了過來,面露驚訝。
「攝政王的夫人不是叫宋銘來著的嗎?你是他的妾室?」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林閆黑了臉,「不是妾室,我是他心上人,他最喜歡我。」
李江陵一臉的難以置信,「你竟然會被男人這種話給哄住?」
林閆:「……」
李江陵還在震驚中,「你竟然喜歡男子,你竟然喜歡男子,你竟然喜歡男子……」
「……」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複讀機。
林閆將收到的飛鴿傳書疊起來收好,「喜歡男人怎麼?一不犯律法,二不悖倫理。怎地?只因我與大多數人不同,便是我林閆錯了?」
李江陵說不出半個字來。
半晌,「我就說你那點子俸祿,怎麼夠你買這一身華衣,天天吃香喝辣……」
林閆:……我是皇帝,謝謝。
李江陵:「你這,這……如菟絲一般,你,你這不是吃軟飯?」
林閆挑眉,「我也不想吃,可是誰讓我夫君硬?」國庫都要給我當錢袋子。
李江陵被這句可以有另外一層解讀意思的話,給噎了個半死。
吳繼深深地看了林閆一眼,分開的時候,攔下了林閆,問:「你為何能這般坦蕩?」
林閆笑了,
「既然這不是錯處,我為何不能坦蕩?難不成這世上的人都要一個模子刻出來,才算是正常人?若是,連我自己都不能接受我自己,那豈不是要天天長吁短嘆,自怨自艾,自我困頓?吳繼兄,我知道你有中意之人。若他能回應你,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你也不必覺得自己奇怪。」
「你,你瞧出來了?」
瞧出來,可太容易了。
眼神,不自知的行為,袒護,都是端倪。
「我會替你保密的。」
李江陵看向等待的馬車,艱澀開口,「他沒有這個意思。」
他神情黯淡,拱手作揖告別。
林閆看著他上馬車,不免感慨,喜歡上直男真的是一輩子的痛。
他長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祁鎮的回信,再看一遍。
【不會嫌你煩,你不同我抱怨,還想同誰?這種話可以多說。】
林閆心口一甜,當即吹了好幾隻鴿子的彩虹屁。
什麼:【上天如果沒有降生祁大才,大齊的歷史將如長夜,漫長漆黑】
【祁大才:公主級美貌,史詩級英雄】
【如果上天沒有降生祁子稷,那可能也沒有我愛的人了】
祁鎮回信,將他那一句,「如果上天沒有降生祁子稷,那可能也沒有我愛的人了。」摘抄了一遍,然後後面跟了一句——
【這個也可以多說】
林閆喜笑顏開。
祁鎮在信中問他,去潛山寺許了什麼願?
林閆回信:【希望肚子裡的寶寶,平平安安】
千里之外的祁鎮拿到信時,一時無語,一時又有點好笑。
他將所有往來的信件,都一一收好,哪怕是林閆一句「午膳不好吃」的抱怨,都通通收起來,用漿糊,黏在了一本書上。
等信鴿沒到,他又實在思念的時候,就翻出來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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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箭,轉眼以至深秋。
前線好消息頻傳。
祁鎮帶領大軍,順利收復了兩座城池,眼下就剩下最後一座。雙方現在進入議和階段,有望能不傷一兵一卒拿回最後一個城池。
朝野上下,人心振奮。
「這下好了,戰事結束,我大齊,能徹底安穩下來了。攝政王也能回京,主持大局了。」
「是啊,我好想他。」
李江陵噎住。
他早已接受林閆與攝政王兩情相悅之事。但林閆看他接受了,竟天天給他塞狗糧。
他還未娶妻。
這一天天的……
他好苦。
李江陵翻了個大白眼,才踏進書院便發覺不對勁。
今日書院過於安靜。
「今日不是假期,怎麼沒人來上課?」
林閆也注意到了,「孩子們呢?」
有得到消息快的官員探了個腦袋,「你們還不知道啊?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京城裡丟了二十多個孩子了,據說早上都還有人家丟孩子。現在府衙門口都是人,哪還有人敢讓娃娃們過來讀書?」
林閆驚了,「擄孩子?擄孩子做什麼?」
「不清楚,只知道犯人手法高超,不是普通人,身上應當是有點兒功夫。」
林閆百思不得其解,回府就命令徐福全去查問查問。
到了午時,府衙統計出來,一共丟了四十七個孩子。府衙門口哭暈了不少婦人。很多人家,商戶,閉門不出。
禁軍,巡防營在城內大肆搜捕,也沒有找到一個孩子。
整個京城人心惶惶。
林閆也有些慌張,
前線未穩,京城內亂。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