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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手把手地教

2026-08-30 07:54:54 作者: 花漫九州

  槐花的手。

  不是一雙18歲的手。

  攤開的手掌像乾裂的河床,每條紋路都深得能藏住泥土。指關節粗大變形,像是錯位生長的樹瘤——這是多年勞作刻下的印章。指甲沒有一片完整的,不是開裂就是折斷,指尖的厚繭已經硬得像石子。

  新傷覆蓋著舊傷,層層疊疊。

  右手心腫得老高,巴掌大的瘀痕從深紫蔓延到青黑,黃膠鞋底粗糙的紋路在皮膚上烙下清晰的網格,邊緣處破皮的地方凝著血珠。這層瘀傷底下,還隱隱透出數天前竹條抽打留下的痕跡。

  左手更觸目驚心。整隻手心紫紅髮亮,一道裂口橫在那裡,不是刀切的整齊,是硬生生撕開的參差,皮肉翻開的地方露出暗紅的血肉,小拇指指甲從中間裂開,黑紅的血線像一道判決,指關節腫得把皮膚撐成半透明。

  仔細看,這雙手的苦難有編年史,那些細長、凸起的白色疤痕,是竹條抽打的遺蹟;大片暗沉的色素沉積,是膠鞋底一次次親密接觸的留念。最新鮮的是眼前這片紫黑,還在腫脹、發熱、跳動。

  槐花試圖蜷起手指,腫脹讓這個動作艱難得像搬動石塊。每動一下,裂開的傷口就被重新撕開,疼痛尖銳而生動,但她還是緩慢地、固執地將雙手握成兩個殘破的拳頭,像是出於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最令人心驚的是比例,這雙手太大、太厚、太沉重,與18歲少女纖細的手腕連接在一起,顯得突兀而不協調,像是從另一個人身上移植過來的,或是被強行催熟、過度使用的工具。

  翠蓮的視線漸漸模糊,直到滾燙的眼淚多到眼眶再也盛不下,一顆顆滾落而下,砸在她自己白皙柔軟的芊芊玉手上,也砸在槐花傷痕累累、慘不忍睹的雙手上。

  槐花當然痛,十指連心,她痛的要死!若不是懷孕,身體其它部位好歹能將這種疼分散一些,只是感覺突然被這麼在乎,一時有些無措。

  之前哪怕趙立根看見了,他除了嘆息一聲,或打來一盆水給她擦拭,也說不出什麼體己的話,更不會心疼地掉眼淚。

  抬了抬手,想替翠蓮擦拭眼淚,又擔心自己手指粗糙又笨拙,反而刮傷她白嫩的臉頰,只得將已經慢慢攤開的手掌放在膝頭。

  傷口暴露在空氣里,隱隱跳動。

  18歲的生命,承載著這一雙50歲般蒼老的手。

  「嗚嗚……好惡毒的老東西,再怎麼報復她都不過分!」翠蓮哭了半晌,最後總結道。

  槐花忐忑地瞥了一眼窗外,沒人,趙劉氏應該在新房那邊幫忙。

  翠蓮抹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表情終於恢復了正常,「對不起,槐花,是我不好,我只顧著自己,沒有及時教你如何應對趙劉氏,也因為我的反抗,讓趙劉氏將怨恨全發泄在你身上。」

  「不不!自打我進門她就不喜歡我,打我更不是一天兩天了,跟你沒有關係。」

  槐花立即否認,至於趙劉氏為什麼不喜歡她,她也清楚,自己的過去趙劉氏一清二楚,自己又在趙家幾進幾出,名譽早壞了。

  「你有沒有想過,如今你懷著身孕她都這樣對你,等你生下孩子,或生的是個女伢,她豈不是能打死你?」翠蓮道,引導槐花站在自身的立場通盤考慮。

  這個問題槐花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她又能怎樣呢?翠蓮怕不是不知道連趙永富也打她吧,但凡少一個人折磨,她的日子也好過些。

  見槐花不吱聲,翠蓮嘆息一聲,

  「以你的性格,除了逆來順受,幾乎做不出其它反抗。但你有沒有想過,但凡你做出改變,情況就會和現在完全不同,因為性格決定命運,只有你改變自己,一切才會改變,相信我!」

  「怎麼改變?」翠蓮的話槐花聽懂了,之前翠蓮就說過類似的話,只是她不知道怎麼做。因為她再怎麼著,也不可能像翠蓮一樣啊,翠蓮有趙永富這樣的「村霸」寵著護著,趙劉氏當然不敢把她怎麼樣。

  自己就不一樣了,無依無靠的,除了忍受,難不成也逃跑?

  逃跑這個詞一冒出來,槐花立即否認了,她之前又不是沒跑過,沒有了娘,沒有了家,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就是無根的浮萍,想跑也沒有地方去。

  

  「這麼著吧,我教你具體如何反抗,只要你聽我的,起碼能減少皮肉之苦。」翠蓮決定還是從最實用的開始,人生哲理點到為止,說多了也沒用。

  槐花點點頭。

  翠蓮道,「一、跑,下回她打你,你就跑,不用跑到你公公那裡告狀,反正你也不敢,你就直接跑到我這裡,讓我替你作主。

  二、若有必要,你去哪兒我跟著去哪兒,但凡看到她動手,我肯定先揍她。

  三、假如我有什麼特殊情況不在,比如生病或被趙永富關起來出不了門,你就找村里熱心的婦人,躲到她們身後,這些人自然會替你撐腰。

  四、我會想辦法策反趙永富,讓他警告他親娘,不得再對你動手,否則……」

  「否則什麼?」槐花正聽著異常認真,覺得翠蓮的方法是她從沒有想到的,正琢磨是否可行,除了最後一條,她不覺得趙永富會聽翠蓮的,可能連翠蓮自己也沒有把握,不然她不會話說一半。

  翠蓮擺擺手,「這個你不用管,我自然有辦法。你現在要在心裡列出哪些婦人能為你撐腰,到時候好及時找她們保護你,或在出工時,儘量與這樣的人在一起。」

  「老屋隔壁的李嬸是個熱心人,之前幫過我,這邊隔壁的孫大娘人也好,找她應該能行。」槐花想了想道。

  「行,她倆就是你的護身符,實在不行,隨便找一個人,躲到別人身後,趙劉氏多少有些顧忌,不至於這麼肆無忌憚地打你。」翠蓮道。

  「先教你這些,你先實踐實踐,看看效果。若哪一天想通了,懂得自己反抗了,還怕打不贏一個老太婆嗎?」翠蓮攤攤手道,「關鍵是你是否願意改變,反抗是具體行動,也是表象。」

  槐花點點頭,她懂了,翠蓮的意思是,說到底,女人還是得靠自己改變命運,這話她剛才說過。

  「你呀,就是習慣了承受,哪天若真的觸到你的逆鱗,比如威脅到你孩子的生命,或許比威脅到你自己的性命更能喚醒你。」翠蓮意有所指道。

  槐花一怔,突然就想到了自己親娘,為了自己,一向順從的娘也曾反抗過付建國。

  只是……一切都是徒勞的……不,也不是徒勞的,若沒有娘的反抗,這世上早沒了她付槐花這個人。

  想到這一點,槐花眼前一亮,看來人真的要反抗,狗急了還跳牆呢!若趙劉氏威脅到自己孩子的命,說不定她真會和她拼了。

  「趙永富要是打人,反抗也是沒用的。」對於趙劉氏,槐花心裡有底了,只是趙永富別說她了,徐老師和王義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她反抗能有啥用?

  「他也打你?」翠蓮問,雖震驚,但也覺得像趙永富這樣的惡人,什麼事都做的出來,打槐花就不奇怪了。

  槐花點點頭,翠蓮這麼聰明,不用她說也能猜出一二。

  果然,翠蓮扯出一聲冷笑,

  「『村霸』的拳頭確實是鐵打的,我之前不知情才生生吃了他的虧。經歷了上回那一遭,我已經摸索出了對付趙永富這個惡人的方法,你等著,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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