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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哭泣與風聲

2026-08-30 08:01:45 作者: 花漫九州

  坡下,是長身而立的徐文華,他的目光從堂屋門口掃到石頭屋廚房,接著落在滿倉的背影上,定格了兩秒,收回視線,轉身。

  與站在屋檐下的鄭和美撞了個正著。

  「喲!這是王義打的那一架給了你勇氣,還是說,付槐花重新勾起了你的保護欲,讓你不惜驚動孫大娘,就為了讓她少挨幾句罵!」

  鄭和美厲聲道,唇角肌肉抽搐,眼裡很快蒙上一層水霧,心口像塞著一團濕抹布,堵的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就這樣一直「相安無事」地相處,彼此耗下去,那倒也罷了。徐文華不知又抽的哪門子瘋,再次主動靠近付槐花。難不成是看到王義和趙永富上回打了平手,所以認為他自己也行了?

  或許有這一方面的原因,趙永富受了重創,身體似乎也出問題了,但應該只是暫時的。徐文華一意孤行,是真認為自己又行了,還是對付槐花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鄭和美不敢想,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她就心口堵的慌,不由自主地要朝徐文華發脾氣。

  「如果說上回和王義一起出面趕走趙永富,或許只是巧合。但後面又是送竹筍送溫暖,這會兒又是為了她去求孫大娘,不覺得做的太刻意了?」

  徐文華一愣,幾個月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一句話的鄭和美突然開口,一開口,還是那熟悉的醋酸味和怨懟,當真讓人大跌眼鏡。

  「只長年歲不增智慧,說的就是你嗎?」徐文華冷聲道,「我記得幾個月前鄭知青就已經和我劃清了界線,如今你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瘋,跟蹤我?窺探他人隱私,有意思嗎?」

  說完自己都覺得沒意思,又是老生常談的問題,怎麼就跟鄭和美說不明白呢?他緊咬著下唇,鏡片後的一雙眼睛射出懾人的光。

  鄭和美冷哼一聲,用力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水霧逼了回去,「你越是激動,越是極力指責我,越說明你心裡有鬼。」

  徐文華簡直無語,對上鄭和美那哀怨又熟悉的眼神,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瞥了一眼時不時路過的村民,不想站在這門口與她廢話,繞過去,進了屋。

  正朝自己屋裡走,鄭和美追了上來,攔住了他的去路,氣勢洶洶道,「今兒你就把話說清楚,你到底為什麼幫付槐花?」

  「我幫不幫她,和你有什麼關係?」徐文華真惱了,臉一黑,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那你和付槐花就有關係?」鄭和美看似口不擇言,實則為試探。再不問個究竟,她真的要瘋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徐文華怒道,直接繞過她,朝另一側走,鄭和美固執地再次攔住去路,像尊門神一樣杵在他眼前。徐文華伸出胳膊,擋住鄭和美一側的肩膀,克制又用力地將她朝一邊挪。

  「別推我!」鄭和美忽地大叫,眼裡閃過一抹慘然的笑,「惱羞成怒,說的就是你!怎麼?被戳穿了就迴避?!你也知道姦情上不了台面?」

  「放肆!」徐文華大怒,「鄭和美,你好歹是個知識分子,言行舉止不要降智,更不要像個潑婦行嗎?」

  鄭和美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溢滿眼眶,她用力點頭,「對,我就是腦子簡單,我就是像個潑婦!可我為什麼變成這樣,你不清楚嗎?」

  話落,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了下來,摔在硬泥地面上,暈開一團團小小的濕漬。

  又哭了,又回到這個世紀難題的起點,又是似曾相識的吵架場景,真的夠夠的!

  徐文華無奈地嘆息一聲,緩緩伸出雙手,眉心緊蹙,作投降狀,「行了,你別哭了。至於為什麼的話題,我之前的解釋繼續有效,且一輩子有效。

  至於我幫助槐花,那是我的個人意願,與槐花無關,更與你無關。請你不要再用以往的身份來看待我的所作所為,也請你不要再關注我,就當我死了,行了吧?!」

  「不,你沒死,你好好的,天天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鄭和美邊哭邊道,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事實證明,她仍然不能接受徐文華靠近任何女人,就像一件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心愛玩具,雖然自己沒再玩了,可它天天就在那兒,只要自己一抬眼就能看到。

  如果突然有一天這玩具不見了,或被別人覬覦了,她根本無法忍受,這種挫敗感比她從來沒有擁有過更讓人難以接受。

  而自己早就將一顆真心捧在徐文華面前,他不但多年漠視,如今還誤把沙礫當珍珠,難不成自己真要失去他?


  不不,至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離去,至少不是現在。

  

  徐文華不知該怎麼安慰,實際上,他也不能安慰,越安慰鄭和美的情緒越激動。但他也不能強行離開,一旦離開,鄭和美指定失控,那就不是哭、鬧能解決的,或許還有更極端的行為,之前他也不是沒有領教過。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鄭和美哭,數著時間,看她什麼時候發泄完。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滿倉才慢慢挪動著腳步離開。

  一步之遙,他沒有再去催促槐花,照今天這個架勢,槐花不出工也得出工了。

  夜沉下來,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響聲。

  槐花吹滅了煤油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屋頂。趙德仁平靜的「提醒」,趙劉氏尖利的咒罵,還有滿倉那幾次欲言又止的嘆息……像一張又濕又重的網,慢慢罩下來。

  明天必須得出工了,不然,隔壁趙永富也該登場了。

  槐花嘆息一聲,剛一翻身,背後的鈍痛清晰地傳來,她頓了頓,一點點放緩動作,直到那鈍痛自行消失。白天也是一樣,坐久了點起身時,彎腰時,那鈍痛時隱時現,固執地盤旋在她體內不肯離去。

  緩緩閉上眼睛,把腦子裡那些翻騰的念頭用力壓下去。先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窗外,風聲一陣緊過一陣,捲起地上乾枯的落葉,打著旋兒,不知要刮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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