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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穩當

2026-08-30 08:15:15 作者: 花漫九州

  槐花抬起頭,徐文華的話也是她不止一次想過的。有工作隊撐腰,他們不怕,可工作隊離開以後呢?

  「工作隊在,趙家人不敢怎樣。可工作隊總有走的一天。」徐文華語氣平靜,

  「但你要想想,經過這一遭,是非曲直,村里人心裡都有桿秤。趙永富的下場擺在那裡,這就是最大的證明。邪不壓正。以前覺得扳不倒的人,這回不也倒了?」

  槐花聽著,嘴唇微微抿緊。

  「往後真有什麼事,也不是工作隊走了就沒人管了。陳書記,公社的領導,都是能主持公道的。甚至鎮人民公社的領導,一級一級往上,都有人管。你只管往前走,做好自己該做的,別的事不要自己嚇自己。」

  槐花心裡一熱。這話,和她前兩天在路上懟趙家興趙家旺時想的一模一樣。工作隊走了也不怕,還有陳書記,還有公社,總不能叫惡人一直橫著走。

  如今這話從徐老師嘴裡說出來,她心裡那個模糊的想法像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落到了實處。

  「徐老師,我知道了。」槐花點點頭,聲音不大,卻沒有了方才的猶疑。

  「那就好。」徐文華輕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徐老師,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槐花道。

  「好,路上慢點。」




  一進二月里,地氣就動了。

  犁田、耙田、打秧田、育秧,一樣接一樣,忙得人腳跟打後腦勺。犁田、耙田是男勞力的活。槐花分到的活是打秧田,育秧,把育秧的那塊田整得更細更平,再把發了芽的谷種均勻地撒下去。

  春天的水田還是涼的,鋤頭磕在硬邦邦的土坷垃上,「咚咚」的,悶悶的,像整個村子都在這聲音里醒過來了。太陽光零零碎碎地灑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槐花低著頭,仔細地砸碎泥塊,把田面抹平。青草從田埂邊鑽了出來,嫩嫩的,一碰就斷。春風吹過去,空氣里都是泥土翻開的腥味兒,混著水汽撲面而來,涼絲絲的。

  秋穗纏在她的後背上,兩條腿不停地蹬來蹬去,時不時地「啊啊」叫喚兩聲。槐花彎腰的時候,秋穗就往下墜,像個秤砣一樣扯著她的腰,酸脹得很。

  她只得直起腰,喘口氣,再接著彎下去。

  田裡有水,槐花不敢把孩子放下來,怕秋穗自己爬到水裡,凍出毛病來。要是干莊稼田地里,還能放在田埂上讓她自己玩一會兒,可這是水田,半點不敢大意。

  旁邊幹活的是孫大娘,看槐花直腰,叨咕了一句,「哎,背個娃兒幹這活,累著了吧?」

  「習慣了。」槐花笑了笑,沒多話。

  半上午的時候,滿倉挑著糞桶從田埂那頭過來。扁擔在肩頭一顫一顫的,步子不快不慢,糞水在桶里晃蕩著。

  「嫂子。」滿倉走近了,壓著嗓子叫了一聲。

  槐花抬起頭,「滿倉。」

  

  滿倉頓了頓,看了槐花背上的秋穗一眼,點了下頭,挑著糞桶過去了。槐花彎下腰繼續整田。

  自打上回表態後,趙立根在家裡確實變得勤快許多。

  從老屋一回來,就幫忙給老爺子洗澡,帶孩子。趙德仁的病好了後,趙立根伺候老爺子上茅廁,燒火做飯,帶孩子,洗衣裳,樣樣活搶著干。

  槐花見他一瘸一拐地端著一大盆衣裳去池塘邊也費勁,便把孩子交給他,自己去洗。

  有時候槐花早上醒來,灶膛里的火已經燒上了,鍋里的水響著,趙立根坐在灶膛前添柴。見槐花起來了,朝她擺擺手,「你不用管,粥快好了。」

  槐花「嗯」了一聲,去抱秋穗。

  出工的時候,兩個人輪流帶孩子。

  秋穗有時候纏在槐花背上,有時候纏在趙立根的後背上。但像今天這樣在水田裡幹活,槐花不放心,擔心趙立根要是腿腳一歪,栽倒在田裡,孩子也跟著遭罪。

  趙立根訕訕地笑,幫槐花將秋穗纏在她後背上,扛著鋤頭跟在母女兩人身後。

  趙德仁病好之後,滿倉又天天來挑水了。每天早早地過來,兩個桶裝得滿滿的,扁擔壓得「咯吱咯吱」響。只一擔水,就裝了大半缸。


  「滿倉,我自己挑得動。」槐花道,感覺自己剛適應了一天挑兩擔水,滿倉又把活接了過去,怕自己以後又依賴上他。

  「嫂子,你就別見外了。」滿倉根本不聽槐花的,低頭把水倒進水缸里。

  照舊一大早就把水缸挑滿了。

  槐花也只得由著他了。

  二月十八那天,槐花下工回來,剛把秋穗從背上解下來,就聽見門外有人喊她。

  「槐花姐!」

  槐花抬頭一看,槐樹下站著個年輕後生,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褲腿上濺了些泥點子,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這不是陳衛東嗎?

  「衛東?你咋來了?」槐花迎上去。

  陳衛東道,「我媽讓我來捎信。翠蓮姐遷墳的事,縣城那邊的公墓手續辦下來了,也準備妥當了,選的黃道吉日是二月二十一。媽說到時候直接帶人過來,讓你心裡有個準備。」

  槐花明了,事情辦得順利,真好,「我知道了。你吃了沒?我給你下碗麵疙瘩。」

  「不用不用。」陳衛東擺擺手,「我這就回去,我媽還等著我回信。」說著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槐花姐,我媽說等這回的事辦妥了,翠蓮姐就能跟她爹媽團圓了。」

  槐花鼻子一酸,點了點頭,「你跟姨媽說,我這邊準備好了,到時候等她來。」

  陳衛東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槐花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二月二十一這天,天還沒亮透,槐花就起來了。秋穗還在睡,她給孩子掖好被角,交待趙立根。

  「我今天要去送翠蓮。孩子你帶著。」

  趙立根愣了一瞬,才明白槐花話里的意思。半眯著眼睛爬到孩子身邊,將秋穗朝他懷裡攏了攏,「你……你去吧,我看得過來。」

  槐花看著他,又叮囑了一句,「別把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裡不管。」

  趙立根臉一紅,窘迫地直搖頭,「不會了不會了。」

  槐花換上了一件洗的乾乾淨淨,補丁相當少些的灰色對襟夾襖。洗了手臉,一頭長髮梳成了兩條整齊的辮子,垂在胸前,理了理衣襟,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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