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79章 焦躁

第379章 焦躁

2026-08-30 08:16:46 作者: 花漫九州

  日頭慢慢升起來,露水幹了,田裡的土變得鬆軟。陸陸續續又有社員扛著鋤頭下地。

  有人看見李保國他們在田裡,站在田埂上多看了兩眼,小聲議論,「工作隊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不是走過場。」

  「可不是嘛,李組長清出來的溝,比咱自己乾的還仔細。」

  「人家在別的村也是這樣的,又不是光在咱村做樣子。」

  議論聲不大,斷斷續續的,李保國聽見了,沒抬頭,繼續幹活。

  張世昌在田埂上來回走了幾趟,這裡看看,那裡問問。

  走到金貴那邊,蹲下來看了看撒過肥的麥壟,點點頭,沒說啥。

  走到金鳳那邊,看了一眼她整過的地,整得平,土塊敲得碎,草根撿得乾淨,比前些天剛出工時強多了。

  張世昌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付建設在玉米地那頭,整地的速度不快不慢,深淺勻稱。整一會兒,付建設抬起頭看向旁邊其他社員,只是看看,也不說好壞。

  李保國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看了看清過的溝渠。

  溝里的淤泥清乾淨了,水順暢地往下流,嘩嘩地響。他又彎下腰,把靠近田埂那一側的幾鍬泥又鏟了一遍,這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汪書記,」他叫了一聲。

  汪正趕緊走過來,「李組長,有啥吩咐?」

  「這邊的溝清好了,水能排了。」李保國指著遠處那塊積水嚴重的田,「那邊還有幾塊田,積水比這還厲害,得先安排人清。」

  汪正連連點頭,「我這就安排,這就安排。」

  李保國沒再說話,扛著鐵鍬往麥田那邊走了。王光輝跟在後頭,褲腿上的泥還沒幹。

  張援朝已經在麥田那邊清了一截溝,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見李保國過來,朝溝里指了指,

  101看書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李組長,這邊淤得厲害,溝底還有一截沒通,得再往下挖兩鍬。」

  李保國蹲下來看了看,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把這截通開,水就順了。你先幹著,我去前頭看看。」

  王光輝沒出聲,把褲腿又往上卷了卷,直接下了溝。

  張援朝也沒再吭聲,兩個人一前一後,悶頭清了起來。

  李保國扛著鐵鍬繼續往前走。

  金貴在麥田那頭撒肥,看見李保國過來,手裡的撮箕抖了一下,差點把化肥撒偏了。他穩了穩手腕,繼續撒,不敢抬頭。

  李保國沒看他,走到田埂另一邊,蹲下來,輕輕攏了攏嫩綠的麥苗,站起來,又去下一塊田了。

  金貴的目光這才時不時往李保國那邊瞟。他不是怕李保國,是不知道人家會不會問他話,問了他該怎麼答。

  他還沒問金鳳那狀子遞沒遞。不是不想問,是沒敢問。他怕一問,秀英又該不高興了。秀英昨天還說,「日子剛好過一點,別再生事。」

  金貴夾在中間,兩頭為難。他其實盼著工作隊能查出帳上的問題來。

  那樣的話,張世昌受到了應有的處罰,最好是掉了烏紗帽,金鳳是不是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李保國在彎腰清溝了。金貴低下頭,手裡的撮箕穩了穩,把化肥撒得更勻了些。

  日頭越來越高,田裡的活沒停。

  幾個半大小子送來幾壺水,擱在田埂上,嘻嘻笑著走了。

  李保國直起腰,接過徐文華遞來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抹了一把嘴,又彎下腰繼續干。

  茶缸子放在田埂上,涼了再倒,倒了再喝,來回幾趟,茶水喝完了,水壺也快見了底。

  晌午,李保國沒有回去歇著。他從布袋裡掏出兩個雜糧饅頭,坐在田埂上,就著一壺水,啃了幾口。

  王光輝和張援朝也坐下來,一人一個饅頭,吃得很快。

  徐文華和鄭和美蹲在旁邊,手裡也是饅頭。幾個人吃完,拍拍手,又下了地。

  汪正站在田埂上,想說中午應該回去吃口熱乎的,再午休一下,不然還有一下午的活,咋頂得住?

  看了看一行人,一個個一副慣常的樣子,想必他們在別的村也是這樣的作風。他汪正一個人還能把他們「糾正」過來不成?


  嘆了口氣,轉身去看看張世昌咋安排下午的活。

  一連幾天,天天如此。

  李保國早上扛著鋤頭下地,清溝、追肥、整地,社員幹什麼他幹什麼,幹得比社員還仔細。

  王光輝白天跟著下地,褲腿上的泥沒幹過,手上又磨出了一層繭子。

  張援朝將隊裡的拖拉機、水泵、打麥機等機器摸了個遍,有問題就修,沒問題就保養。

  修完機器,又去幫社員修鋤頭、修鐵鍬,各種農具小零碎,一件一件修好,擱在地頭。

  徐文華和鄭和美一人一把鋤頭,幹活不偷懶,也不多話。

  汪正每天跟在李保國後頭,臉上的笑越來越淡,話越來越少。

  他看著李保國他們在田地里幹活,心裡頭五味雜陳。

  自己當了這麼多年書記,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幹部。白天跟社員一樣下地幹活,晚上還要加班查帳,點燈熬油到後半夜。

  不拿工分,不參加分紅,幹活卻比社員還上心。汪正想起自己當了書記後,幹過幾天這樣的活?

  他已經記不清了。

  張世昌每天照常派活,照常下地,可他的步子沒有以前穩了,說話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慣常的理所當然,多了幾分小心,幾分試探。

  甚至漸漸滋生出了焦躁。

  他固然事事盡心,可無論是生產安排,工分管理還是帳目上,工作隊沒說他的半點兒不是。這反而不正常。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也不知付家兄妹倆有沒有向工作隊遞狀子。

  昨天他還托周嬸向羅秀英打聽,聽羅秀英的意思,她很滿意現在的日子,說是天天出工,活不重,工分還滿意,關鍵還照顧到了孩子。

  付金貴是個聽媳婦的,羅秀英既然滿意現狀,那八成是不會再遞狀子了。

  不確定的人是付金鳳。這死女伢,前段時日嚇唬了她三次,明顯老實了許多。

  但自從工作隊來了後,咋感覺她有些不一樣了,雖然活乾的越來越好,可她只要得空,目光便瞟向工作隊的人,看著看著,手裡的活就慢了下來,也馬虎起來。

  關鍵他還不能明著針對她,因為在工作隊的眼皮子底下。

  這金鳳不會一個人跑去遞狀子吧?她有這個膽嗎?這是這兩天張世昌每天都會琢磨的問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