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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怎麼在這裡全乎地活下去

2026-08-30 08:25:15 作者: 花漫九州

  回到宿舍,趙劉氏沒有去洗漱間。

  她坐在鋪位上,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角。

  有人進來了,有人出去了又回來,有人把盆子擱下了,有人躺下了。

  趙劉氏沒有抬頭,但知道發出這些聲音的人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李芳端著一盆水放在她腳邊,低聲說,「洗把臉吧。」

  趙劉氏搖了搖頭,還是低著頭。

  半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葛桂芝的鋪位,沒人。移開目光看向其她人,沙啞著嗓子道,

  「我不是葛桂芝說的那樣。我兒媳婦是難產血崩死的。我打她的時候她還沒生……我沒想到她會死。」

  趙劉氏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若我真有罪,就該被抓去坐牢,而不是在這裡。」

  宿舍里安靜了幾息。

  周紅梅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她,沒說話。

  王春桃坐在鋪位上,手裡捏著搪瓷缸子,沒動。

  程玉芬靠在床頭,目光落在趙劉氏身上,像是在想什麼。

  王鳳嬌欠了欠身子,嘴唇動了動,還是坐回去了,沒吱聲。

  陳秀蛾坐在自己的鋪位上,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劉氏一眼。

  張臘梅看著趙劉氏,嘴唇抿著。

  李芳嘆息一聲,在自己的鋪位上坐下,什麼也沒說。

  丁育紅看了趙劉氏一眼,收回視線,照樣沒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周紅梅先開了口,

  「她說你是虐待兒媳婦致死,可她又沒親眼看見。你說你兒媳婦是難產血崩,我們又沒親眼看見,信不信的,我們自己心裡有數。」

  王鳳嬌接了一句,

  「姓葛的說咱們各人進來的原因,她是從哪兒知道的?從管教那兒聽來的,從檔案上看來的。又不是剛進來,現在拿這個來壓人,算什麼本事?」

  

  王春桃從鋪位上探過身子,「你虐待沒虐待,那是你自己的事。但她說你該槍斃,這話過分了。」

  陳秀蛾哼了一聲,「她說你該死,你就該死?她說了算?」說完才看向趙劉氏,

  「葛桂芝針對你,和你咋進來的沒關係。你現在要想的,是怎麼在這裡全乎地活下去。」

  趙劉氏聽得渾身一震,陳秀蛾不是一般人,她的話一向有分量。之前腦子裡還沒有完全清明的想法,這下全清楚明白了。

  程玉芬靠在床頭,冷不丁來了一句,「她這麼搞你,你得想個法子。不然你熬不到出去的那天。」

  趙劉氏點點頭,呼吸粗重,眼眶一點點紅了。

  周紅梅坐過來,壓低了聲音,

  「組長怕管教,管教怕隊長,官大一級壓死人。董愛華和王國榮有可能給她三分面子,可宋茗和吳孝麗呢?

  下回她罵你的時候你罵回去,她動手你也別怕,她打你一下你打回去一下。你越怕她越欺負你,你不怕了她反倒得掂量掂量了。」

  王鳳嬌看了一眼走廊,跟著湊了過來,

  「別一個人扛。她罵你的時候我們也聽著,不是聾子。你喊一聲,我們就知道了。」

  「就是,要是她這樣對我,我早和她對著幹了。」王春桃拱火道。說完警惕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李芳看看周紅梅和王鳳嬌,沒說話。

  一直沒有出聲的張臘梅起身關上門,看了趙劉氏一眼,

  「她們說得對。你得讓她知道你不好惹。你不是沒有力氣罵人,是不敢。等你真的罵回去,她反倒不知道怎麼辦了。」

  趙劉氏看了周紅梅一眼,看了王鳳嬌一眼,又看了張臘梅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李芳臉上。

  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我知道咋辦了。」便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熄了燈,趙劉氏躺在鋪位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把葛桂芝罵她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把自己在趙家凹子村罵人的那些話,和人干架的事也翻了一遍。

  年輕的時候,趙家凹子村誰不知道她趙劉氏一張嘴的厲害?她能叉著腰站在村子中央,罵人罵個三天三夜不重樣。


  誰欺負她趙劉氏,欺負她的三個兒子,她能罵得人抬不起頭來。

  遇到嘴比她還欠的,直接撲上去撕對方的嘴。

  誰跟她動手,她指定寸步不讓地還手。打不過也要抓人一臉血。

  除了公婆和當家的趙德仁,她可是誰也不怕。那股子潑辣勁兒,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

  到了這不光彩的地兒,她又是年紀最大的,為了早點兒出去,生生把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可即便她趙劉氏把嘴閉上了,潑辣勁兒也收起來了,盡心盡力地幹活,以為就能少惹事。

  結果呢?受了這麼多苦,遭了這麼多罪,事一點沒少,反而更多了。

  能不能活下去都成問題了。

  趙劉氏在黑暗中攥緊了拳頭。

  手心裡的痂裂開了,疼得她「嘶」地一聲,鬆開了拳頭,把手掌攤平在被子上。

  心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不能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她會被葛桂芝折磨死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第二天出工,葛桂芝不出意外地把趙劉氏又派到了最遠的那塊地翻土。

  板結地,硬得像石頭,一鋤頭下去手臂震得發麻,土塊紋絲不動。

  趙劉氏舉起鋤頭,一鋤,兩鋤,三鋤。鋤頭落在土裡,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自己身上。

  她手掌上的痂全裂開了,血從裂口裡滲出來,染在了鋤頭把子上,黏糊糊的。

  才幹了小半天,胳膊開始抖,腿也跟著抖,可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趙劉氏直起腰,看了一眼站在田埂上的葛桂芝。

  葛桂芝正在和另一個組的人說話,臉上帶著笑,像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

  笑完了,她轉過身來,看見趙劉氏停在那裡,臉立刻拉了下來,

  「你又停了?這一上午才翻了多大點兒地?你自己看看,比螞蟻爬的還少。」

  趙劉氏扶著鋤頭站著,沒動。

  葛桂芝走過來,用腳踢了踢她翻過的地,土塊還是土塊,沒有敲碎。

  她冷笑一聲,「劉三妹,你今天是來翻土的還是來站著的?啊?找死嗎?」

  趙劉氏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

  她攥緊了鋤頭把子,手指頭上的血滲進木頭縫裡。

  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張嘴閉嘴不是教訓人就是罵人,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趙劉氏壓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自己幹得快,拿去干啊!靠罵我出名,靠壓我立功,以為管教眼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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