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隊的人走得太急了。她事先沒有得到任何風聲,那天上午出工的時候才聽說人已經走了。
急得金鳳扔下鋤頭就朝大隊部跑,看到的是空空的兩間屋子,以及空空的辦公室。
付隊長說,李保國徐文華他們天不亮就走了。
這讓金鳳很是懊惱。
人走了,以後她到哪兒才能見他一面?
想起前兩回她來找徐文華,硬是連句話都沒說不上,金鳳更是懊悔得直捶自己的大腿。
鄭和美這女人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時時刻刻纏在徐文華身邊。
金鳳守在辦公室門外,等了又等,等到半夜,等到辦公室的燈熄了,徐文華和工作隊的三人進了宿舍,關上了門。
鄭和美才進了自己的屋子。
徐文華和李保國他們三人住一個屋子,金鳳也不便打擾,只能大罵著鄭和美,抬腳朝外走。
一次,兩次,都是金鳳好不容易瞅準的機會,可一次和徐文華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這讓金鳳恨死了鄭和美,每每想起,她都要將鄭和美的祖宗十八代統統問候一遍才能解心頭之氣。
這段時日,她是連想徐文華的心思都沒了。
只在偶爾半夜睡醒的時候,腦子裡會浮現出徐文華好看的眼睛,好看的臉,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
這會兒爹說要托媒人給她說媒,要是能托媒人去找徐文華,給他們牽線搭橋,她付金鳳百分之兩百願意嫁給他。
「托……托哪個媒人?」金鳳問,臉不自覺紅了。
「就鄰村的那個王媒婆呀,還能有誰?」金旺上下打量了金鳳一眼,嘖嘖兩聲,
「你這磕磣樣兒,還真不好嫁,要不你都二十了,換作別的姑娘,早有媒人主動上門說媒了。」
「你……」金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站起身,抬手就要打金旺。
「滾一邊去,咋說話的!」付建國離金旺近,先拍了金旺後腦勺一巴掌。
金旺起身後退一步,躲過了金鳳打過來的拳頭,嘴裡嚷道,
「我說的是實話好嗎!金鳳要是有槐花長的一半好看,也不至於還待在家裡。」
金鳳的拳頭落了空,嘴巴一癟,哭出了聲,還不忘還擊金旺,
「嗚嗚……金旺你要死啊,我要是嫁不出去,你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
「你個烏鴉嘴!以後出門我才懶得跟著你!」金旺臉一黑,抬了抬手,停在半空,沒落到金鳳身上。
「行了!都給我住嘴!」付建國怒道,「啪」地一聲又拍了一下桌子。
金鳳後退一步,捂著臉,扭身進了自己的偏屋。
金旺見親爹真發了火,翻了個白眼,抬腳進了西廂房。
不想金鳳還真被金旺說對了。
媒人一連給金鳳介紹了好幾個對象,說媒的時候好好的,可只要到了兩個年輕人見面的環節,男方就反悔了。
金鳳自認為有自知之明,彩禮都沒要,只要求小伙子長的順眼就行。
不然,她還不如去找徐文華,高低得試試,說不定自己有機會呢?
可金鳳沒這個勇氣,且不說徐文華對她有沒有男女之情,讓她一個姑娘家主動去求男人娶她,無疑是賭博。
贏了固然好,輸了,她付金鳳就更難嫁出去了。
本來她因為和張賴子的事,名聲就不好。再加上自己長的又不好看。
所以她不要彩禮,也不在意男方的家世咋樣,就只有一個要求,小伙子長的順眼就行。
不想即便這樣,也沒有男人能相中金鳳。
這讓金鳳很是受打擊。
一天沒吃飯,把自己關在偏屋裡大哭了一場。
「為啥?這到底是為啥?為啥一個娘生的,偏把我生的這麼丑?」
金鳳又哭又叫,哭得付建國心都碎了,站在門外不停地敲門,各種好話說盡了,
「聽話,出來吃飯,別讓爹擔心。」
「鳳兒乖,是爹不好,爹的錯,你要怪就怪爹!」
「但你不要和槐花那小賤人比,她不是我親閨女,長的啥樣和我沒關係。」
「娶個好女人旺三代,你聰明能幹,家裡家外幹活一把好手,是這些個男人們瞎了眼,不識貨!」
……
哄了好半天,金鳳才打開門。
接過金旺遞過來的一碗粥,坐在床頭,沒滋沒味地喝了。
付建國撿了十幾個雞蛋裝進筐里,去那口野池塘扯了好幾斤藕帶,一起裝進筐里,和金旺兩個人又去了媒人家裡。
這一回媒人直接把話挑明了,
「東西我收了,給你家金旺說媳婦沒問題,金鳳就算了,我當了快二十年的媒人,從未遇到像金鳳這樣的情況。
啥也不要,也不要求男方家的條件,就一個長得順眼就行。這就相當於女方倒貼了!卻還是沒有小伙子願意。真沒轍了。」
「這回不要求長的順不順眼,就只要是正常的人家,男方同意就行。」付建國忙道,賠著笑臉。
金旺聽到媒人說給他說媳婦沒問題,眼睛亮了一下,清咳兩聲道,「我妹現在沒任何要求,只要是個男的就行。」
付建國眉頭皺了皺,側頭看了金旺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媒人苦笑一聲,
「做親戚的都是附近十里八鄉的,人家打聽得到。說實話,金鳳長的不好是一方面,還有一點,是她的名聲也不咋的。」
付建國老臉一紅,急道,
「我姑娘是被人害了!不然我們咋會去告狀?工作隊的人都裁決了的,不然那張世昌是咋倒台的?」
媒人輕輕搖了搖頭,「姑娘家的清白最重要,你們家……」
說到這兒,媒人頓了一下,換了個話頭,
「這樣,你們回去和金鳳商量商量,若有填房的人家,或男方有殘疾的,看她能不能接受。不然這活我真接不了。」
付建國扯了扯唇,連笑也擠不出來了,扶著桌子站起身,「那我們再看看,再看看。」
說著抬腳朝外走。
媒人見狀,騰出空筐子遞給金旺,保證道,「放心,有合適的姑娘,我幫你留意。」
「謝謝嬸兒。」金旺忙道,笑著離開了媒人家。
付建國低著頭背著手,一口氣回到家,把自己關進東廂房,也餓了一天沒吃飯。
金鳳不用問也知道了結果。
只是當她從金旺嘴裡得知媒人說她除了死了媳婦和有殘疾的男人願意要她時,氣得金鳳把金旺吃飯的碗都砸了,罵道,
「都是些什麼東西!不嫁了!大不了當一輩子老姑娘!」
還沒等金鳳從嫁不出去的事裡緩過勁來,命差點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