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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日子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

2026-08-30 08:27:06 作者: 花漫九州

  「怎麼了?不是你說只能回去一個嗎?」鄭和美攤了攤手道。

  「那就這樣。」徐文華應了句,抬腳朝外走。



  短髮烏黑濃密,肩膀寬闊,雙腿修長,身型挺拔,只一個背影就讓人挪不開眼,怪不得付金鳳這個醜八怪饞得天天往大隊部跑。

  「有我在,任何女人休想靠近他半步!」鄭和美冷哼一聲,昂首挺胸地朝前走去。

  給家裡寄了信,等了七八天,匯款單到了。鄭和美去鎮上的郵局取了錢,三十塊,路費夠了,還有富餘。

  回來正式向趙叔請假,開介紹信,趙叔點點頭,「有幾年沒回去了,是應該回去看看。」

  「嗯,想著不是農忙時節,回去一趟正好。」鄭和美應。

  「啥時候回來?」孫大娘問。

  「半個月,最多二十天。」鄭和美道,上前挽住孫大娘的胳膊。

  孫大娘愛憐地拍了拍鄭和美的手背,「大娘等你回來。」

  鄭和美點點頭,握住了孫大娘的手。

  「對了,我給你做幾個餅帶著,路上吃。」孫大娘說著,鬆開手,抬腳進了廚房,舀了一大碗面,兌了白糖和水,忙活開了。

  燒火熱鍋,倒油,擀好的餅子下鍋,小火慢煎,煎至兩面金黃。

  香噴噴、圓乎乎的糖餅子出鍋,一個、兩個、三個,一共六個,再加一小包鹹菜。

  孫大娘用粗布帕子包起來,一起放進鄭和美背著的挎包里。再灌了滿滿一壺水,就是路上的乾糧了。

  「謝謝大娘。」鄭和美吸了吸鼻子,鼻尖儘是糖餅子的香甜。

  「跟大娘不客氣。」孫大娘笑道,「早去早回。」

  「路上小心。」趙叔叮囑。

  「嗯。」鄭和美用力點點頭,眼眶濕了。

  背著挎包出了趙叔家,鄭和美先去了大隊部。

  徐文華正在灶膛前生火,看見她進來,手裡的柴火棍停了一下,「今天就走?」

  「嗯,趕早上的班車。」鄭和美往肩上攏了攏挎包的帶子,「到時候會抽空去你家看看。」

  「不用,」徐文華立即道,「你替我去看看王義就行。多寬慰他幾句,他的事你都知道,你的話或許比他家人管用。」

  鄭和美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知道。一到省城我就給你寫信。」徐文華應了一聲,「嗯。」

  鄭和美沒有過多停留,轉身出了大隊部。

  走完二十里山路,到了鎮上,剛好趕上班車。

  顛簸了兩個鐘頭到了安平縣城,下了車,鄭和美打開挎包,拿出水壺,掰了半個餅子,就著水咽下去。

  餅子甜,麥香味濃,嚼起來有韌勁。就是干。

  半個餅下肚,還差點兒,鄭和美把剩下的半個也吃了,這下不用再喝水也飽了。

  

  其餘五個餅子她包好了重新放回挎包底。

  如她所料,縣城到省城的長途車只有上午一趟,下午的一趟又不發車了。

  鄭和美拿出介紹信,在車站附近的小旅店住了一晚。

  睡前又拿出一個餅子,掰開了,靠窗坐著慢慢吃,慢慢嚼,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嚼完把粗布包紮緊了,放回挎包。

  第二天早上坐上長途車,鄭和美把剩下的四個餅子放在膝蓋上,餓了就掰一塊。

  車顛了大半天,到省城下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布包里剩下的最後兩塊,邊角已經磕碎了,她捏起來塞進嘴裡,嚼著走出車站。

  省城濕熱的風吹過來,鄭和美嘴裡還含著那一口餅子,梗著咽下去的時候,像是把最後一點從趙家凹子村帶來的東西也吞進去了。

  車站門口還是老樣子,一塊「漢江市長途客運站」的牌子掛在大門口的一側,灰撲撲的水泥地,進進出出的人流。

  但街邊的梧桐樹比記憶里高了一截,公交車也多了一兩趟。

  鄭和美順著街道往家的方向走,挎包已經空了,挎在肩上輕飄飄的。

  走著走著,屬於省城,屬於漢江市的獨有氣味一點一點地湧進她的鼻腔。


  街對面那家雜貨鋪還在,門口的招牌換了一塊新的,顏色比原來鮮亮一些。

  路口拐角那棵老榆樹還在,枝丫伸出來遮住半邊人行道,樹蔭比以前濃密了一些,像是替她占著那個位置等著她回來。

  街上的行人多了,自行車也多了,自行車的鈴聲,說話聲,公交車的鳴笛聲,笑聲……

  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股腦地塞進鄭和美的耳朵里。

  鄭和美背著挎包站在街角,看了看那些熟悉又不完全一樣的屋檐和電線桿,邁開步子朝家走去。

  日子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

  金鳳不再早起去村東頭了。

  她起來之後先燒火,做一家人的早飯,等槐花出工了,她幹完家務活就抱著秋穗坐在堂屋門口。

  秋穗在金鳳懷裡待不了一會兒,小身子一扭,滑到地上,到處爬。金鳳就看著秋穗爬來爬去,不讓她爬到槐樹旁的那個坡就是。

  大多數時候,秋穗是牽著金鳳的手走,堂屋裡走走,玩一會兒,就得換個地方,去東廂房待會兒。

  走著走著,秋穗會忘了牽金鳳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自己走。

  可一旦她發現自己沒有牽金鳳的手,就會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爬的速度比她走路還快。

  金鳳笑,由著孩子,不像槐花,一看到秋穗到處爬,指定一把抱起來,摟在懷裡。

  趙立根有時候幫忙金鳳燒火,金鳳在灶台前洗碗刷鍋的時候,趙立根會幫她把桶里的涮鍋水提到外面倒掉。

  趙立根和槐花給老爺子洗澡,老爺子亂動亂叫不配合時,金鳳提著棍子就來了。

  棍子一敲一吼,老爺子的臉色就變了,嘴裡叫喚著「趙劉氏」,老老實實坐在水盆里不動了。

  趙立根沒有阻止金鳳嚇唬老爺子,更沒提他和槐花不在家的時候,金鳳有沒有打老爺子。

  日子像一架重新轉起來的磨盤,沒有人去碰它停下來時留下的那道印子。

  天氣越來越熱了。

  田裡的莊稼在日頭底下瘋長,槐花每天回來的時候衣裳都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一臉白花花的汗鹼。

  金鳳每天傍晚吃完飯就燒兩大鍋熱水,讓槐花先洗澡。

  一家老小洗了澡,收拾妥當了,姐妹倆抱著秋穗,坐在堂屋門口乘涼,一人手裡搖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這天天擦黑的時候,趙立根從老屋回來,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門口的槐花和金鳳,顫著嗓音道,「出事了,永富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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