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雅琴要留兩人吃飯,秦漫也不好拒絕,重新坐了下來,端著白瓷茶盞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淺淺的口紅印。
龍宇坐在沙發最邊沿的位置,距離秦漫隔了大約兩個人的空檔。
他是一句話都不會主動說的,倒是顧雅琴又挑起了話題:
「小漫在英國學的什麼專業來著?」
"城市規劃與設計。"秦漫把杯子放下,"其實跟家裡做的地產算是對口的,不過我更偏重公共空間那一塊,最近在做一個舊城改造的提案。"
「哎呀,那跟我們小宇的工作正好有交集啊,他最近也在看城南那塊地的項目——」
"媽,"龍宇終於抬起頭來,語氣很淡,"城南的項目不在我手裡,是二部的。"
顧雅琴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續上:
「那有什麼關係,都是公司的業務,你多了解了解又不吃虧。再說了,小漫做過這方面的工作,你有不懂的還能問她呢。」
秦漫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看兩人又都不說話了,顧雅琴自顧自地道:
「我們小宇從小成績就好,人也聰明,現在公司很多項目都是他做的,他爸早就退居二線了,所以平時工作很忙,一直沒空談戀愛。」
「也怪我,沒有多問問他,一直以為他單身,才鬧出這麼個烏龍。」
「沒關係的,顧阿姨,」秦漫微笑,表情始終得體,「即使不聯姻,秦家和顧家也還是世交,該幫的忙一定會幫。」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該開飯了,"顧雅琴站起身,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張嫂,飯好了嗎?"
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叮噹聲,張嫂的聲音隔著半堵牆悶悶地應:
"可以了夫人,這就端上來。"
顧雅琴整理了一下裙擺,又回頭看一眼龍宇:
"你先陪小漫說說話,我去看看湯端出來了沒有。"
說完,她就走了。
很顯然,她還是想撮合他們兩個,在故意給他們留出空間。
龍宇頭都沒抬,在手機上給錦齊凌發消息。
倒是秦漫,主動搭話道:
「你對象是做什麼的?」
"畫家。"龍宇說。
"畫家?"秦漫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她還以為會是明星或者網紅。
"是畫油畫的還是國畫的?"
"漫畫。"
"哦——"她拖了一個尾音,嘴角的弧度多了一點真實的弧度,"還挺有意思的——她漂亮嗎?"
「漂亮。」
「比我漂亮?」
「嗯。」
「啊,你都不思考一下的嗎?這也太傷人了。」
「不需要思考,他就是最漂亮的。」
確實,無需思考。
錦齊凌就算是個男人,也完勝她太多。
他漂亮得太扎眼,會讓人第一眼就覺得驚艷,是一張容易被一見鍾情的臉。
秦漫的漂亮是溫婉大氣,與他不是同一賽道。
「嘖,」她搖搖頭,笑了。
這個笑比她應付顧雅琴的笑容真實許多。
「那看來我是沒機會咯。」
「抱歉,今天耽誤你時間了。」
「哈哈,沒關係,就是可惜了,你是我相親遇到的這些人裡面最帥的。」
龍宇抿抿唇,沒接話。
她忽然又說:「不過,你一直都沒把她介紹給阿姨……是沒準備給她名分嗎?」
他喉結滾了滾,依舊沒接話。
錦齊凌……一個男人,他能給他什麼名分?
國內結婚又不合法,家裡更不可能接受他喜歡男人。
所以這兩年半以來,他從來沒有跟他提過結婚,更沒有介紹家裡人給他認識。
甚至,除了陸鳴謙,算是他的心腹,其餘人,都不知道龍宇和錦齊凌在一起的事。
看龍宇這個表情,秦漫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懂,你應該是顧慮她的家庭情況,所以才一直沒有告訴阿姨吧?」
「阿姨絕對不會同意你和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結婚的。」
不,他甚至不是女人……
「但是——」秦漫語氣一轉,「我不介意。」
「你如果和我結婚,我們可以各玩各的,你需要的話,我甚至可以替你跟她打掩護。」
「反正我也沒有喜歡的人,繼續跟那些紈絝或者地中海相親的日子我也過膩了,不如和你各取所需。」
「你又能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又不用應付父母的逼婚,何樂而不為呢?」
龍宇說:「抱歉,我沒有這個打算。」
「別急著拒絕我,」她從包里取出一張名片,塞到龍宇手中,「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再回答我,我認為這件事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你好好跟她商量商量,她應該也能理解。」
「我們年紀都不小了,與其都一直被家裡逼婚,不如合作共贏。」
廚房那邊傳來顧雅琴的催促聲,張嫂端著托盤出來,在餐廳的長桌上擺開了四菜一湯。
清炒蘆筍,糖醋小排,松鼠鱖魚,一盅老鴨湯,賣相精緻,盤邊還綴著雕花的胡蘿蔔片。
龍宇沒有坐到秦漫身邊,而是很避嫌地把顧雅琴夾在中間。
顧雅琴又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秦漫身邊的位置:
「你坐那兒去。」
龍宇充耳不聞,低頭吃飯,頭都沒抬一下。
顧雅琴見他不動,也拿他沒辦法,拿著公筷給秦漫夾菜:
"小漫你嘗嘗這個魚,張嫂做了二十多年的松鼠鱖魚,味道不比外面酒樓差。"
"謝謝顧阿姨,我自己來就行。"
顧雅琴跟秦漫聊著英國的生活、城南的項目、最近新開的藝術展。
龍宇不插嘴,只是偶爾被cue到的時候才"嗯"一聲或者點一下頭。
吃到一半,秦漫擱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顧阿姨,我去趟洗手間。"
"哎,去吧。"顧雅琴朝旁邊努努嘴,"張嫂,帶秦小姐去一下樓下的衛生間。"
張嫂從廚房探出頭來,朝秦漫招招手:"這邊請,小姐。"
秦漫起身離開,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餐桌前只剩下母子兩人。
顧雅琴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收得乾乾淨淨,轉過來直視龍宇,壓低了聲音:
"剛剛她在,我不好意思提。你跟那個小門小戶的女人,玩玩就算了,回去跟她分了。"
龍宇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尖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