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齊凌抬頭看看他,想問他以後的打算。
話到了嘴邊,又問不出口。
龍宇要是能下定決心出櫃,早在他母親讓他相親的時候就說了。
——而他捫心自問,自己又敢跟父母出櫃嗎?
他父母也很傳統,不是什麼開明的,不然也不會這麼反對他畫畫。
吃完早餐,龍宇又去上班了。
晚上回家,吃完晚飯,錦齊凌照例給他熱牛奶、精油按摩。
精油瓶子在掌心裡焐了一會兒,瓶壁的溫度從涼轉溫。
錦齊凌把瓶口傾斜。
透明的油液沿著食指和中指的指縫淌下來,在燈光下拖著一條細長的亮線,落在龍宇胸肌上,泛著琥珀色的潤光。
昨晚的事情龍宇沒生氣,錦齊凌以為這是他的默許,助長了錦齊凌的膽子。
這時,龍宇還沒有覺察到異常。
畢竟以前他給他做精油按摩的時候,也會時常按摩到胸部。
可是,今天。
龍宇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眉頭微蹙:
「…小錦,別……」
臉紅透了,想說的話到了嘴邊,難以啟齒,只能又咽了下去。
錦齊凌眨眨眼睛,露出一副無辜無害的表情:
「可是…哥……你胸肌練的太好了,不像我的,沒這個形狀,也沒這麼飽滿,我真的很羨慕,自己又沒有,真不能再給我摸摸嗎?」
健身人哪兒聽得這些?更何況還是被自己喜歡的人夸!
龍宇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
「再說了,哥,我是你對象,以前你也沒少摸我呀。」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龍宇妥協道:
「……那你摸吧。」
他喜上眉梢:「好的,謝謝哥~」
得到了龍宇的允許,錦齊凌繼續按摩。
忽然,龍宇的肩膀猛地繃了起來,從肩胛骨到腰側的那片肌肉全部收緊,整個人像被忽然拉滿的弓弦一樣顫了那一瞬。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後半截被他自己咬回去了。
下巴仰起來,頸側的青筋在皮膚下面浮出來一小段,又很快隱了回去。
「小錦…小錦!快住手。」
「哥,不舒服嗎?」
龍宇把臉完全埋進手臂里,只露出一半後頸和一隻燒紅的耳朵。
"……不按了。"龍宇的聲音從手臂下面悶悶地傳出來,"今天就到這裡吧。"
明明才剛開始啊!他還沒盡興呢!
儘管心裡如此想,錦齊凌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好呢。」
他打開花灑,試了試水溫,簡單將他身上的精油衝掉。
龍宇起身,垂眼看著他,沉默震耳欲聾。
「哥,」他對對手指,眼神中藏著期盼和試探,「能幫嗎?」
「……嗯。」
……
從浴室出來,龍宇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關燈,上床睡覺。
錦齊凌緊接著爬進被窩,貼上來。
像昨晚一樣伸手攬住龍宇的腰,胸口貼著他後背。
在精油按摩和熱牛奶的雙重buff下,龍宇的困意漸漸襲來。
肩背的線條在被子裡慢慢松下來,肌肉的緊張感一層一層地卸下去。
錦齊凌把臉貼在他後頸的皮膚上,腿貼上去,膝蓋彎進龍宇膝蓋後面的空隙里,大腿內側挨著他大腿外側。
靠得太近了,後頸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痒痒的。
呼吸從平穩變成一種淺而短的換氣。
「…哥,睡著了嗎?」
眼皮好重,龍宇距離睡著只差臨門一腳,甚至都沒聽清錦齊凌問了什麼,只知道他說了話。
但他大晚上的不睡覺,磨磨蹭蹭了十幾分鐘,愣是把龍宇弄醒了。
龍宇咬咬牙,身體往床的另一邊挪了一下,轉身捏住錦齊凌的下巴。
「剛剛在浴室不是才幫過你嗎?」
「哥!」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因為被捏著下巴,說話有些含糊:
「你27歲的時候,有哪次只要一次就夠嗎?」
「……」
27歲的迴旋鏢,竟然在今天準確無誤的扎中了他。
「更何況我還不到27呢,才滿22,虛歲23!精力充沛一點也很正常吧?」
「你不是說,會在我意識清醒、自願的時候嗎?」
「啊…那……那我又進沒去,你不是也經常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親我嗎?」
「那是兩碼事!」
錦齊凌不滿,輕聲嘟囔了一句:
「不都一樣嗎?」
龍宇深吸一口氣。
他又怎麼會不明白錦齊凌心裡的小九九?
無非就是一步步試探他的底線,最後將他吃干抹淨。
他還是惦記在上面!
「小錦,」龍宇沉聲道,「我是不可能在下面的,你放棄吧。」
錦齊凌才沒這麼容易放棄,追問道:
「1%的可能性都沒有嗎?可能性為0嗎?」
「可能性為0。」
騙人!
到底是誰說的萬事皆有可能?
錦齊凌皺皺眉,想不通:
「哥,你到底為什麼不能接受啊?能跟我說說嗎?」
他也不好解釋,沉默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當是我的固有的思維觀念吧,就跟我們父母很難接受同性戀一樣,我也很難接受自己做0。」
「哦,」錦齊凌冷笑一聲,「老古板唄。」
他要是這個說話語氣,那多少是開始生氣了。
「……就當我是吧。」
「我不理解。」他說,「哥,你當年要包養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個直男,我固有的思維觀念里,也不能接受被男人包養?」
沉默。
好幾秒後,錦齊凌又說:「哥,你不覺得自己太雙標了嗎?」
龍宇咬咬牙,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早點睡吧,晚安。」
他轉過身,閉上眼,睡覺。
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腳步聲,關門聲,花洒淅淅瀝瀝的聲音。
可能真的過了很久。
也可能是他心裡比較煎熬,所以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良久以後,錦齊凌打開浴室門,重新回到床上。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靠近他,緊緊貼著他,抱著他。
他就躺在他身側,兩人的距離,卻好像遙不可及。
龍宇在黑暗中睜著眼,久久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