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錦齊凌才看清桌上的酒瓶。
琥珀色的液體只剩小半瓶,玻璃杯沿上掛著一圈沒擦淨的酒痕。
如果他沒失憶,他就能認得,這是威士忌。
度數很高。
聽見錦齊凌的聲音,龍宇偏過頭來。
眼眶紅紅的,布著細細的血絲,鼻尖也泛著微紅。
他嘴唇動了動,啞聲道:
「抱歉,吵醒你了?」
「不是,額…白天飲料喝多,起夜上個廁所。」
龍宇把頭轉回去,抬手又要再喝一口,被錦齊凌攔下。
「別喝了。」
「嗯…」
龍宇應了一聲,放下杯子,倒顯出幾分乖巧。
「走吧,回房間。大半夜坐這兒喝悶酒算什麼。」
「嗯。」
他點點頭,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錦齊凌連忙伸手扶住他,將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龍宇身體比他沉,肌肉結實,骨架寬大,因為喝了酒,體重往他的身上壓下來。
幸好平時經常鍛鍊身體,感覺還能承受。
他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看著像是睡著了,可錦齊凌攙扶著他走回臥室的時候,又乖乖地抬腿配合。
腿彎碰上床沿,龍宇跌坐下去,錦齊凌扶住他的腦袋,將他放倒在枕頭上。
剛鬆開手,準備給他拉被子,龍宇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呃?」
驚訝了一秒,龍宇猛地一拽,他便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個人栽進他懷裡。
「別走……」
龍宇呢喃著,聲音帶著醉意和沙啞,呼出的氣息裡帶著幾分酒味。
「嗯嗯,沒走沒走。」
他一看就知道龍宇這是喝醉了。
抱了一會兒,錦齊凌撐著手肘想爬起來。
但龍宇箍得太緊,他掙了兩下,沒掙動。
忽然,肩膀上傳來一陣濕意,隔著睡衣的布料,一點點地滲進來。
「?」
他愣了下,仰起頭。
龍宇…哭了?
「我以為…我可以撐住的。」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夾雜酒後的含混和鼻音的重濁。
「我以為,只不過是失憶而已,只要再讓你愛上我一次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發白,攥著他的手腕,像溺水人,攥著最後一根繩子。
「我是成熟的大人…不該被情緒左右…與其痛苦,與其難過,不如想辦法解決問題。」
「本該如此。」
「為什麼我做不到呢?」
「為什麼看見你躲開我的手…看見你往後退的那一步……我會這麼難受?」
「為什麼我會我忍不住擔心,」他的聲音哽咽了下 ,顫抖著說,「……萬一這一次,你不會再愛上我了,怎麼辦?」
話音落下,淚水洶湧決堤。
錦齊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他也想問。
為什麼看見龍宇紅著眼眶的模樣,他心口會這麼疼?
他真希望自己現在馬上恢復記憶,告訴龍宇他愛他,讓他別哭了。
但沒有。
「不該這樣的…我應該理性一些……為什麼,為什麼做不到啊……?」
錦齊凌嘆了口氣,用睡衣袖子幫龍宇擦眼淚,輕聲安慰道:
「不會的…我…我沒有不喜歡你。」
龍宇苦笑一聲。
看起來又沒有信。
語言太蒼白了,他感覺自己需要做點什麼實際行動來證明一下自己的心意。
想著,錦齊凌身體往上蛄蛹了下,唇瓣輕輕覆上龍宇的。
龍宇的身體一僵,隨即翻了個身,將錦齊凌壓在身下。
和之前早上偷偷親他不一樣,這次的這個吻更熱烈,更纏綿,更深入,帶著一股酒氣,強勢地侵入他的口腔。
酒味有些糟糕。
可是他的吻技很好,舌頭與他的糾纏在一起,好舒服。
舒服到什麼程度呢…?
麒麟又 say hello 了。
明明睡前還推開他,還不敢讓他發現,現在,錦齊凌卻主動貼過去。
「感受到了嗎?我沒有不喜歡你……」
話音剛落,又是一個更深的吻,直吻得錦齊凌喘不過氣來。
缺氧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才推開他,大口喘氣。
「不會換氣?」
「你一直親!我怎麼換氣?」
龍宇沒回答,貼著他的耳垂,輕聲說:
「床頭櫃,第二個抽屜,拉開。」
氣流噴在耳邊,痒痒的,一股酥麻感傳遍全身。
「幹嘛?」
「拿東西。」
錦齊凌照做,拉開抽屜,卻看見了和自己挎包里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道:
「拿這個幹什麼?」
龍宇撐著身子坐起來,倚靠在床頭,看著他笑,臉上的淚痕卻還沒幹。
「不是說喜歡我嗎?證明給我看。」
錦齊凌拿著東西,手足無措,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對不對,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應該先多聊天,了解彼此,了解彼此的愛好,了解彼此的原生家庭。
了解對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然後生出好感,先牽手,再接吻,最後才做這個!
他剛剛只是說了沒有不喜歡他,也沒有說就喜歡他呀!
他的愛好是什麼?工作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家裡幾口人?有什麼朋友?……
錦齊凌還一個都不知道呢,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可是直接拒絕的話,他又怕他哭。
錦齊凌捏著兩樣東西,遲疑道:
「唔…這個進展是不是太快了?我感覺我還不夠了解你……」
龍宇捂住他的嘴,催促道:
「快點。」
他臊得慌,小聲嘟囔:「我不會…」
「什麼?」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羞憤:
「我說我不會!」
龍宇笑了,伸手過來。
「我教你。」
……
「嘶…」
斷片了。
一覺醒來,頭痛欲裂,渾身酸痛。
龍宇抬手,揉了揉眉心,這才發現錦齊凌還是和昨天早上一樣,抱著他,就像抱著一個大型玩偶。
有一點不同——
他們怎麼都沒穿睡衣?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瞳孔猛地一縮。
昨晚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
可他竟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是誰主動的?
總不可能是錦齊凌吧,畢竟睡前,他還很牴觸跟他的身體接觸。
難不成…自己昨天喝大了,強迫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