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剛融完,臘八就到了。
戚氏興致勃勃地帶馮清歲去京郊白雲寺。
「……臘八前一個月白雲寺就開始準備這粥了,要用上三十四種食材,小火慢燉三個時辰,一做就是上萬份粥,我許多年沒喝過了,等會咱們好好嘗一嘗。」
馮清歲道好。
到了山前,見滿地都是人,山道水泄不通,戚氏帶她走了小路。
小路在正道西南邊,隔了一個山頭,只有零零星星的人走著,她們沿著這路上山喝了臘八粥,還領了十個糍粑。
回程也走的小路。
下到一處山腰時,五花突然上前,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前面有埋伏。」
馮清歲神色一凜:「幾個人?」
「五個。」
稟完,五花走到了前頭。
馮清歲對戚氏道:「娘,咱們走慢點。」
戚氏不解,正要發問,前方樹叢突然鑽出幾條漢子,朝她們徑直撲來,頓時臉色大變。
卻見五花三下五除二,將他們全都撂倒在地,反綁住手腳。
漢子們罵罵咧咧,被五花踢了幾腳,都老實了。
馮清歲正要問話,眼角餘光瞥見對面山坳有一道身影,正急匆匆離開,便給五花使了個眼色。
五花飛身掠過山坳,將那人擒下。
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打扮得油頭粉面。
被拖到馮清歲跟前後,色厲內荏地叫囂:「你們做什麼!知道我是哪個府上的嗎!」
馮清歲嗤笑:「我不知道你是哪個府上的,只知道你和這幫人是一夥的。」
男子狡辯:「胡說八道!勸你馬上放了我,不然……有你們好看!我們府可不是什麼人都惹得起的!」
「是嗎?」
馮清歲淡淡道。
「國公府我都敢惹,還有什麼府我惹不起?」
男子一臉錯愕。
馮清歲讓五花將男子和那幾個漢子趕下山,送到京城衙門,五花回來稟報導:「那男的受了刑,交代說是手頭緊,找了幾個人,想趁著臘八節勒索一二。」
「他是什麼身份?」
「京城的一個浪蕩子,平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靠著姐姐接濟過活。」
馮清歲登時就猜到這人的身份。
「金氏的弟弟?」
五花點頭。
既是金氏,肯定不會為了錢,十有八九是又想毀她名聲。
也不知道她名聲壞了對金氏有什麼好處。
難道金氏還妄想給紀長卿當寡嫂?
蒼蠅咬不死人,整天嗡來嗡去也煩心,馮清歲上次輕拿輕放,這次不打算放過金氏。
去戚氏那裡吃糍粑見著紀長卿,她把這事和紀長卿說了。
紀長卿卻看著她的吃相出神。
這人沒用筷子,而是用雙手拿著糍粑,小口咬糍粑的模樣十分可愛,跟兔子似的。
似乎在哪見過……
他蹙眉思索。
一幅繡畫浮現在他腦海。
想起來了,在慈幼院那個展示廳,有一幅繡畫,繡了個吃糍粑的小姑娘。
「原來繡的是她。」
他唇邊溢出一絲笑意。
這吃相倒是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馮清歲見他不怒反笑,一時摸不著這人什麼意思。
「二爺覺得如何處置比較好?」
她追問道。
若非擔心連累紀長卿,她已經把金氏和紀裴遠的事捅到壽陽公主那去了。
紀長卿回過神來,正色道:「這事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馮清歲落得輕鬆,笑道:「那妾身拭目以待。」
說著又拿起一個糍粑。
剛要送到嘴邊,忽而反應過來,應該用筷子夾的,但偷偷拿眼看了下戚氏和紀長卿,見他們沒什麼反應,就依然按兒時習慣吃了。
真香。
吃過糍粑,下人傳話,說紀三老爺來了,想見一見紀長卿。
紀長卿微微一笑,回道:「不見,告訴他,後日老爺子壽宴,我會去。」
下人自去回話。
馮清歲知他和紀老爺子不對付,平日見了面也不打招呼,如今主動表示去參加壽宴,定有古怪。
莫非,是為了金氏的事?
她頓起吃瓜之心,剛要開口,就被紀長卿一句話堵住:「娘,我去壽宴就好了,您和大嫂留在府里,省得看人臉色。」
戚氏點頭:「也好。」
馮清歲暗自遺憾。
卻說紀老爺子聽了老三回復,眉眼微舒,道:「看來他已經想明白了,在朝中混,光憑個人本事是不行的,知道拉攏人心了。」
紀三老爺奉承道:「爹果真料事如神!」
紀老爺子白了他一眼,要不是老二老三老四都不成器,生的子孫也一個頂一個糊塗,他至於跟紀長卿那孽障低頭?
「後日宴會要是弄出差錯,你給我滾回江州守祖墳。」
紀三老爺躬身道:「爹您放心,兒子這幾天不錯眼地盯著,保管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紀老爺子不置可否。
轉眼便是壽辰,紀府張燈結彩,鼓樂笙簫,高朋滿座,好不熱鬧。
客人都來齊了,卻遲遲不見紀長卿身影,紀老爺子臉黑如鍋底,疑心紀長卿耍了他一場。
紀三老爺急得要上門催時,紀長卿姍姍來遲。
「賢侄,你終於忙完啦?」
紀三老爺堆滿笑意迎上去。
見紀長卿身後還跟著個婦人,以為他把寡嫂也帶來了,正要打招呼,卻見婦人手裡牽著個孩子。
那孩子,和老二紀裴遠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表情登時就變了。
紀長卿帶老二外室和孩子來赴宴,幾個意思?
「賢侄,有話好好說。」
他一邊伸手攔紀長卿,一邊給隨從使眼色,讓隨從帶走金氏和孩子。
然而未能如願。
紀長卿的小廝阻止了隨從,紀長卿本人則抓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往宴客廳走,對他的呼叫聲充耳不聞。
待走進宴客廳,見著滿堂賓客,他心如死灰。
紀老爺子見紀長卿來了,先是轉怒為喜,繼而看到金氏,神色瞬間陰沉下去。
不等他發作,紀長卿就笑吟吟道:「為恭賀祖父六十大壽,本相特地備了一份大禮。」
說著將安哥兒扯到身前,笑道:「還不叫祖父?」
安哥兒惶恐地喚了一聲:「祖父。」
滿座賓客看著安哥兒那張和紀家人如出一轍的臉,全都瞠目結舌。
紀長卿不是未婚嗎?!
怎麼突然冒出那麼大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