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清歲聽得一陣無語。
「他的摯愛是誰?」
紀長卿搖頭:「不知是誰,隱約聽說是個醫女,曾救過他的命,後來背棄了他,他耿耿於懷又念念不忘。」
說完似乎想到什麼,斜睨了眼馮清歲,唇角溢出一抹笑容。
馮清歲:「???」
救死扶傷是醫者的天職,忠誠可不是!皇帝的摯愛背不背叛,跟她有什麼關係?
想歧視她們醫女不成?
她冷眼瞪了回去。
紀長卿噙著笑道:「據說慈幼院是那位醫女曾經提出的設想,陛下登基第一年就在京城設了慈幼院,後來各地也陸續開辦。」
「我見過吳貴妃,花菱的五官和她頗為相似,只是眉形大不相同,便讓五花修了一下,以便看起來更像。」
和那些僅剩殘骸的不知名孩子比起來,顯然一個出自他為實現摯愛心愿而設立的慈幼院,又長得和摯愛相似的孩子的悲慘遭遇,更能勾起他的怒火。
馮清歲心中止不住冷笑。
不代入摯愛就感受不到個中殘忍是嗎?
真是個「深情」人。
難怪摯愛要跑。
「不過你也別抱太大期望。」紀長卿提醒,「就算他查出太子罪行,出於對皇室顏面的維護,也會全部推到韓瑞軒身上,等風頭過去再另尋理由廢了太子。」
馮清歲點頭:「我明白。」
能廢就行。
歷史是由勝者書寫的,只要太子淪為敗者,做過的惡行遲早會被大書特書寫在史書上,被千夫所指,萬民唾棄。
她由衷感謝道:「辛苦二爺了,明兒我好好燉個湯,犒勞犒勞二爺。」
紀長卿:「……」
這人除了燉補湯就不會別的表達謝意的方法了嗎?
「別折騰了。」他沒好氣道,「臉都凍紅了,有空不如自己多休息一下。」
「好,聽二爺的。」
馮清歲眯眼笑道。
不要就算了,她也就隨口一說。
事情一如紀長卿所料,榮昌侯府的命案傳開後,京兆尹很快給出調查結果:
湖底打撈上來的六十六具屍骸,乃榮昌侯世子韓瑞軒生前或拐騙或擄掠至侯府客院,凌虐致死的孩童的,其中大部分孩童是慈幼院的孤兒,小部分出自普通人家。
皇帝震怒,下旨斬殺所有涉事人員,褫奪韓瑞軒世子封號,取消榮昌侯府世襲資格。
另外命人開闢墓園,妥善安葬這六十六個亡童,立碑銘記。
旨意一出,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贊蒼天有眼,皇帝英明。
唯有喬真真心有餘悸。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她就落入韓瑞軒手中,成為或餵魚或餵狗的飼料,死不瞑目。
「真真,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結識了紀大夫人。」
樊氏如此感慨。
喬真真深以為然。
她做過的最正確選擇,就是聽了紀大夫人醫術奇絕的消息後,請她看了病。
「媽媽,你說我該怎麼感謝紀大夫人才好?」
「報恩不必急於一時,等紀大夫人用得上你時,你再出力。」
樊氏笑道。
「明兒就是除夕了,先好好送份年禮過去。」
喬真真徵詢過她的意見後,從自己收藏的花香墨里選了十塊最難得的,加上兩套拍賣來的翡翠頭面和幾樣難得的南方鮮果,一併送去紀府。
其實若是按喬真真自個的意思,她是想送金條或者金飾的。
但樊媽媽說人家高門大戶不收這等俗物,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無所知的馮清歲:我很樂意做個俗人的!
馮清歲平時動用筆墨,要寫也是寫藥方,用不上那麼多墨,收到喬真真的禮後,便借花獻佛,將那些花香墨轉送給了紀長卿。
紀長卿看到裝在精工雕刻的檀木盒裡的十塊名貴香墨,還當馮清歲轉了性子,知道投人所好了。
做年夜飯時格外賣力。
做了滿滿一桌菜。
馮清歲只恨自己胃小,一道菜吃不了幾口。
「吃不下就別吃了。」紀長卿見她吃撐了還要動筷子,好笑道,「又不是斷頭飯,吃了這頓沒下頓。」
戚氏瞪他:「怎麼說話的?明日初一你要還胡說八道,當心我趕你出門。」
馮清歲依依不捨地放下筷子。
「等年後二爺上朝,我得一天吃一頓才行了。」
戚氏當她想減重呢,嗔笑道:「就你這幾斤肉,就是天天海吃海喝,也胖不到哪去。」
馮清歲回道:「娘,餓的時候吃東西才香,不餓一餓,我這過年時被二爺養刁的胃口可怎麼吃得下東西?」
戚氏哈哈大笑。
紀長卿勾了勾唇,小騙子認真討人歡心的時候,還是很討喜的。
這股愉悅感一直持續到夜裡燕馳來向他稟報。
——弄明白馮清歲的身份和留在府里的目的後,他本想撤了盯梢,但又怕她無法無天,不知闖出什麼禍事來,就還是讓燕馳跟著。
聽到燕馳說那花香墨是喬真真送來的年禮後,他勾起的唇角拉成了一條直線。
吝嗇鬼還是那個吝嗇鬼。
嘖。
馮清歲的愉悅心情也只持續到鞭炮聲響,焰火升空。
紀府地段很好,站在庭院裡,就能飽覽各高門大戶燃放的盛大焰火。
不像在慈幼院那會,只能遠遠看著。
那一朵又一朵瞬間綻放又急速凋零的煙花前赴後繼地照亮夜空時,她想起了箱子裡收著的那幅畫,想起了那幅畫上的全家福。
要是姐姐,小與,姐夫都還在,該多好。
他們就能一起看煙花了。
她靜靜仰著頭,任淚水划過臉側,又吹乾在寒風裡。
直到煙花越開越少,夜空重歸靜寂,星星再次明亮起來。
她轉身回房。
姐姐的祝語在腦海迴蕩。
「歲歲,又長大一歲了,要快高長大,平安喜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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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文武百官聚集在太和殿廣場,向皇帝齊聲恭賀:「祝陛下新年吉祥,龍體安康,國運昌隆,萬民歸心!」
皇帝接受叩禮,賜了茶後,沒有即刻讓他們退散,而是宣布了一個消息。
「即日起,皇長子趙必翔辭讓太子之位,前往安國寺剃度,出家修行,為天下萬民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