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只見公主府一個僕從捧著一隻吱吱亂叫的小猴子進戲堂,神色焦慮地東張西望。
瞧見馮清歲身影后,快步朝她走來。
馮清歲和愛吃魚膾生醃的安陽侯夫人坐在觀看席正中間,仲氏和寧鳳鸞母女倆坐在戲堂入口方向。
僕從進戲堂時,馮清歲對安陽侯夫人說了聲「我去一下更衣室」,便帶著五花朝外側走去。
走到仲氏母女倆身旁時,剛好和僕從相遇。
「紀大夫人,這隻猴子突然痛叫,不知哪裡傷著了,能否麻煩您看看?」
僕從懇求道。
馮清歲瞥了眼仲氏身前的小圓桌,道:「先放桌上,讓它走走看。」
僕從立刻依言照做。
仲氏扯著寧鳳鸞霍地站起,退後兩步。
「怎麼能放桌上?」她擰起眉頭,「它會到處亂跑的。」
話音未落,小猴子就往戲台方向跳去。
僕從眼疾手快地按住它。
小猴子叫得更厲害了。
戲台上表演的猴子聽到叫聲,吱嗷亂叫著跳下戲台,奔向小猴子所在圓桌。
賓客們驚惶散開。
仲氏唇角微勾,拉著寧鳳鸞要逃,不料被馮清歲那胖丫鬟堵住去路。
「快讓開!」
那胖丫鬟往後退去,卻又笨手笨腳地碰倒兩張凳子。
沉重的圓凳將兩人的腳砸了個正著,寧鳳鸞氣得抽出腰間軟鞭,要抽這胖丫鬟。
仲氏顧不得痛,拽著寧鳳鸞道:「快走!等會教訓也不遲!」
已然遲了。
猴群轉瞬即至,逮著人胡亂抓咬,仲氏被扯住頭髮,驚慌亂叫。
寧鳳鸞甩鞭幫她解圍,愈發激怒猴群。
大半猴子都撲向她們母女。
五花扯了一匹觀看席上空用於裝飾的綢布,將猴子們裹到一起,才平息了這場鬧劇。
仲氏母女心有餘悸地跌坐在圓凳上。
仲氏忽覺右手觸感不對。
抬手一看,右手小指指套不知何時被抽走了。
耳邊傳來馮清歲的驚嘆。
「寧夫人和寧小姐不愧是母女,連手指都長得一模一樣,你們這小短指真可愛,我還是第一次見。」
眾賓客齊齊望過來。
仲氏下意識握拳。
「誰的尾指不是比其他手指短一截,這也值得紀大夫人好奇。」
「常人都是短一截,可你們是短兩截啊!」
馮清歲抓過她的手,硬將她五指掰開,展示給眾人看。
寧鳳鸞為著自己右手小指比旁人短一截這事,煩心過好些年,仲氏教她把指甲留長點,旁人就看不出來了。
卻是不曾聽仲氏提及自己也是短指。
此時見著,滿臉錯愕:「娘您先前怎麼不和我說?」
仲氏面色鐵青,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這有什麼好說的,又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
賓客們卻品出味來了。
這兩人又不是親母女,緣何右手小指如此相像?
一般人可沒這麼短的手指。
再聯想到仲氏待寧鳳鸞比親生兒女還好的傳聞,看仲氏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意味。
仲氏心中亂得不行。
她方才讓丫鬟回宴會廳取芥末醬餵給小猴子,是為了坑馮清歲。
馮清歲買下徐嬤嬤,又將前去索人的管家和家丁送進衙門大牢,還把錦衣閣顧客都搶走,她早就想教訓教訓她了。
沒想到坑人不成反被坑,真是氣死。
「我們先告辭了。」
她黑著臉,拉著寧鳳鸞離開。
寧鳳鸞到了馬車上都還在發懵:「娘,您為什麼不告訴我短指的事?」
仲氏長嘆了口氣:「以前你年紀小,有些事不好和你說,怕你藏不住,泄了出去,如今你也長大了,是時候告訴你了。」
……
馮清歲在小猴子嘴角找到了些許芥末醬,對僕從道:「它沒有受傷,只是吃了芥末醬。」
僕從納悶:「它怎麼吃這個?真是奇了……」
馮清歲反問他:「府里有府醫,它剛剛痛叫,你為何帶它來找我而不是府醫?」
僕從回道:「是發現它不舒服的丫鬟催促奴婢來找您的,奴婢一時心急,沒有多想……」
她忽而回過神來了。
「定是那丫鬟給它餵的芥末醬!」
待要找那丫鬟,卻是怎麼也找不著了。
馮清歲看了兩折戲就回府了,翌日正要出門找徐嬤嬤,門房送了個拜帖進來。
宗鶴白的拜帖。
她想了想,回了個帖子,約他去了一處茶坊。
短指的事他應該知道了,見到馮清歲時,眼神十分複雜。
沉默半響,方道:「抱歉,擅自讓商行斷供,我已下令恢復交易,期間給清輝暖絨閣造成的損失,十倍賠償。」
馮清歲:「多謝四爺開恩。」
宗鶴白臉上掠過一抹受傷表情,苦笑道:「你該叫我四舅舅的。」
馮清歲奇道:「你這就確定我是你外甥女了?」
「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回道。
「我能感應到。」
馮清歲:「……」
這麼神,先前怎麼沒感應出寧鳳鸞是西貝貨?
宗鶴白察覺她的鄙視,又是苦笑:「之前是完全沒想過……」
馮清歲不是來和他認親,也不是來要債的,直截了當道:「你能不能幫我約寧國公出來?以你的名義。」
「你找他做什麼?」
「有些事想問問他。」
宗鶴白一口應下:「好。」
馮清歲跟他敲定時間地點和細節安排後,站了起來:「等我問過寧則明,你再找寧國公府算帳,在此之前,最好維持原樣。」
宗鶴白點頭:「我不會輕舉妄動。」
馮清歲滿意離去。
沒想到剛拉開茶室房門,就對上一張熟悉面孔。
「你……」紀長卿站在對麵茶室門口,表情同樣驚詫,「你來會友?」
越過她肩膀看到裡面的宗鶴白後,眉頭微皺。
馮清歲搖頭:「來談生意的。」
「什麼生意?」
紀長卿身後冒出一張玩世不恭的俊臉。
「清輝暖絨閣要上春裝了嗎?嫂子讓我頭一個訂做可好?」
紀長卿反手將他推了回去。
「不用理他。」他對馮清歲道,「你們談完了?」
「談完了。」
「一起回府吧,正好有事找你。」
被撇下的上官牧:「???」
不是說好去馬場跑馬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