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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場噩夢

2026-08-14 20:53:03 作者: 洛春水

  他小心斟酌措辭,生怕激怒眼前女鬼。

  「同床共枕一年,我豈會不知道你的為人?若你真被綁匪玷辱了,知道自己有喜時豈會笑逐顏開?」

  「但我信你,不等於旁人信你。」

  「這孩子來得太不湊巧,若是女兒也就罷了,兒子的話,將來襲了爵,若有人存心攻訐他,定會拿他的身世做文章。」

  「混淆血脈是欺君大罪,不僅孩子要被流放或處死,國公府也會遭受懲罰。」

  「所以我想著與其生下孩子,遭人非議,埋下禍根,不如早早送它入輪迴,過幾個月它再投胎回來找我們,也是一樣的。」

  女鬼不言不語,靜靜看他。

  他越說越順。

  「可你初為人母,定捨不得這孩子,我也不忍見你因親手墮子而痛苦,便決定獨自承擔這份罪孽。」

  「仲氏說她有一味藥,能無聲無息流掉孩子,又不至於傷害母體,大夫也驗不出來,不會讓你徒增煩惱,我信以為真,便給你用了。」

  「沒想到這藥會讓你了無生趣,終日鬱郁,分娩時連求生的欲望都沒有,生下孩子就撒手人間。」

  「你走後,我後悔莫及,每天都活在悔恨之中……」

  「後悔到將孩子扔去亂葬崗,換成仲氏生的孽種,讓我們宗家給仇人養孫女?」

  女鬼冷笑。

  「真是好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深情厚誼。」

  他忙道:「孩子不是我扔的,是娘扔的,她說父不詳的孩子不宜葬進祖墳,不然恐會冒犯列祖列宗。」

  脖子上的雙手驟緊。

  「你娘扔的?怎麼可能,要不是我勸住綁匪,她早被綁匪殺了!她怎麼可能恩將仇報!」

  「是真的!」

  

  他差點暈過去。

  「她向來講規矩,愛面子,那次綁架,她嚇得屎尿俱出,又被你看了個正著,後來在你面前總覺得端不起婆母架子,也不好給你立規矩。」

  「所以她面上雖然感激你,背地裡也懷疑孩子來路不正,跟我提過孩子不能留。」

  「呵呵……」

  女鬼滿臉嘲諷。

  「都是仲氏和你母親的錯,你比白蓮還清白無辜是嗎?」

  他哽咽道:「我也有錯,不該耳根子軟,偏聽偏信,若我能堅定一點,你和孩子就都活了下來,我們如今也不至於陰陽兩隔……」

  「說得跟真的似的。」

  女鬼抬手,用尖銳的指套尖對著他的眼睛。

  「可惜每一個字都是假的。你以為,我活著時受盡欺瞞,死了也任你愚弄?」

  若非手腳不能動,他恨不得指天發誓。

  「映秋,我真沒騙你,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一句謊話,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窗外就掠過一絲閃電。

  他悚然一驚。

  「當著神鬼撒謊,是真的會死的哦。」




  「你以為我為什麼沒有到地府投胎,反而成了厲鬼?」

  「因為心愿未了啊!」

  「我答應過那些綁匪,會將國公府強買田地一事查個水落石出,將他們被強取豪奪的田地歸還他們,可我到死也沒完成這件事,我食言了啊!」

  「你以為那些綁匪為什麼放我和你母親離開?我拿自己的生命起誓,我宗映秋若是不能履諾,就讓我不得好死。」

  「你看,果然應驗了。」

  他心跳驟然加速。

  女鬼繼續道:「你不是因為仲氏的挑撥才起的殺心,你是因為我不折不撓地追查國公府侵占民田一事,怕我大義滅夫,顛覆你們國公府,才殺人滅口。」

  「不,不是這樣的。」

  他矢口否認。

  「我從沒想過要殺你,雖然我確實不希望你追查下去。」

  「我不是在跟你求證。」

  女鬼淡淡道。

  「你做過什麼惡,你自己心裡清楚,遲早會有報應找上門。我可以不動手,只要你把帳冊交出來。」


  竟能放過他?

  他喜出望外:「什麼帳冊?」

  「你知道的。」

  定是放印子錢,強取民田,收取高額租金相關的帳冊了。

  他心想。

  「好,我回府就燒給你。」

  「我現在就要。」

  他轉了轉眼珠子:「我現在又不能動,怎麼拿給你?」

  「不用你拿,你說出藏在哪裡就好。」

  他遲疑了一下。

  女鬼將手放到他身前,五指一合,他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攥住,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捏爆。

  「我說,我這就說。」

  他將絕密帳冊的存放位置說了出來。

  那地方設了機關暗器和秘鑰,便是活人闖進去,也沒命出來。

  但他忘了,這是一隻鬼。

  交代完帳冊,又回答了幾個問題,女鬼往窗外一甩水袖,卷了一個物件進來。

  赫然是他藏得好好的絕密帳冊。

  他瞠目結舌。

  女鬼翻過帳冊,驗明真偽後,跟他確認:「你給我下的毒,真是仲氏給你的?」

  「千真萬確!」

  「孩子真是你母親扔去亂葬崗的?」

  「絕無虛言!」

  女鬼從袖裡取出一青一白兩個瓷瓶,道:「青瓷瓶的藥,是給仲氏的;白瓷瓶的藥,是給你母親的。」

  「冤有頭債有主,既是她們欠下的,就由她們還。下藥是你的拿手好戲,便交給你了。」

  將倆瓷瓶塞到他懷裡後,又道:「你若不照辦,便拿自己的命來換。」

  他胡亂應下。

  心裡盤算著,回頭就請人建塔,將宗氏的屍骨鎮壓起來,把她困死在塔里,讓她休想再動他一根毫毛。

  在他說出「好」字的瞬間,白霧四起,將女鬼身形隱去,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混沌不清。

  「啪!」一聲脆響,將他從黑暗喚醒。

  他猛然睜眼,雅間一切如常,窗是關著的,燭火是全亮的,沒有女鬼,沒有煙霧。

  只有地上躺了根筷子。

  身旁宗鶴白還趴在桌面上。

  他伸手掏懷,空空如也。

  「竟是一場噩夢。」

  他喃喃自語。

  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雖是噩夢,也未免太過不祥,回頭須得請幾個大師,超度一下宗氏。

  他搖鈴喚來堂倌,讓堂倌將正在外堂吃飯的他和宗鶴白的小廝喚來。

  小廝喝得半醉,搖搖晃晃地將他送到馬車上。

  回府已是半夜,他徑直去外書房睡了。

  翌日醒來,感覺脖子隱隱作痛,取了銅鏡一看,脖頸上赫然布滿殷紅色的掐痕。

  「哐當!」

  銅鏡摔落。

  他慌忙伸手入懷,竟掏出了一青一白兩隻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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