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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2026-08-14 20:53:06 作者: 洛春水

  他難以置信。

  穿著裡衣就跑去書房,打開暗室機關,進去查看。

  暗室一切如常,只是存放在暗箱裡的絕密帳冊全部不翼而飛。

  他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般,頹然跌坐在交椅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反覆回想昨晚遇見宗氏鬼魂一事。

  那鬼魂和宗氏生前一模一樣,不像是旁人假扮的。

  這密室里的機關也不曾有人觸動過,帳冊卻都不見了,除了神鬼,還有誰有這樣的手段?

  他手中的人反正沒有這般能耐。

  莫非真的見鬼了?

  他半信半疑。

  將那兩個瓷瓶放下後,他回院洗漱。

  時值正午,下人將飯菜送來後,他邊吃邊回憶昨晚宗鶴白的舉動。

  宗鶴白把商行做得那麼大,賺得盆滿缽滿,卻突然跟他借錢,十分可疑。

  那女鬼有可能是宗鶴白知道短指之事,起了疑心,特地設的局。

  但又說不通。

  孩子是他親自扔到亂葬崗去的,並沒有旁人知道,宗鶴白如何安排女鬼說得出?

  何況以宗家人的直性子,若是知道他害死宗映秋母女,早就殺上門來了,哪有心情故弄玄虛。

  糾結之時,寧鳳鸞來了。

  「爹,四舅舅的生意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竟然虧損到要把先前送我的生辰禮都借走還債。」

  他一陣錯愕。

  

  「他問你要生辰禮?」

  「一早就來問了!」

  寧鳳鸞咬牙切齒道。

  宗鶴白向來出手大方,這些年送她的生辰禮加起來折算成銀子,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萬。

  就是皇帝娶媳,也給不起同等銀子的嫁妝。

  她還想著出嫁時添到嫁妝裡面,讓全京城女子羨慕哭呢。

  寧國公問她:「你給了?」

  她瞪大眼睛:「我能不給嗎?他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又說我向來貼心,等他渡過難關,定會加倍還我。」

  頓了一下問道:「他能渡過這次難關的吧?」

  寧國公想到昨晚宗鶴白問他要的五十萬兩,一時也不確定。

  「應該能吧。」

  寧鳳鸞又抱怨了幾句,方離去。

  寧國公思緒更亂。

  「宗鶴白真的缺錢?還是做戲給我看?」

  他決定再觀望兩天。

  豈料夜裡一躺下,又夢見那女鬼。

  女鬼什麼也沒說,只伸出雙手,緊緊掐住他脖子。

  他被掐暈過去。

  醒來脖頸又多了新的指痕。

  而坊間漸漸有了宗鶴白巨額虧損,到處借錢填窟窿的傳聞。

  在一天起來,發現自己吐黑血,看了府醫,府醫卻診不出任何問題後,他終於確信,女鬼之事不是宗鶴白裝神弄鬼,應是真的。

  立刻著急慌忙地去名寺找大師驅邪鎮魔。

  只是,法事做了,法器戴了,女鬼始終如影隨形,只要他一閉眼就在眼前。

  若不是怕掘墳會驚動宗家人,他早就把宗氏屍骨起了,關到鎮魔塔里。

  再一次吐了滿地黑血後,他想起女鬼的話:「若不照辦,就拿命來換。」

  毒確實是仲氏給他的。

  把孩子扔去亂葬崗確實是母親的提議。

  他為什麼要替她們受懲罰?

  想明白這點,他將藥從密室取出,尋了機會,分別下給仲氏和母親。

  仲氏吃了藥後,夜裡怎麼都無法入睡。

  白天亦然。

  找大夫看了也不頂用。

  熬了四五天,終於能睡了,眼睛卻再也看不到光亮了。

  母親吃完藥第二天就癱瘓在床。

  大夫說是中風,要慢慢調理。


  但也不見起色。

  她從呼風喚雨、說一不二的國公府老夫人,成了只有眼睛能動彈,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老太太。

  他去看她,她發出嗬嗬聲,似要說什麼。

  「母親放心,我會看著她們,讓她們好好照顧您的。」

  母親眼裡的光一下子黯淡了。

  他明白,她是想求他給她個痛快。

  她這人,向來高傲,不然也不會因宗氏目睹自己失禁就不待見宗氏,要把她留下的唯一血脈扔去亂葬崗。

  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若痛痛快快送母親去死,宗氏的鬼魂覺得不痛快,回頭找他索命怎麼辦?

  他只能當一回不孝子。

  -

  仲氏不明白為何自己突然就睡不著,突然就失明了。

  她讓人請遍京城名大夫,又請了御醫,每個人都說眼睛沒問題,可能是情志病的影響。

  得了情志病的人,有胡言亂語的,有幻視幻聽的,有厭食暴食的,也就有像她這樣,眼睛完好卻不能視物的。

  可她身體康健,萬事如意,心想事成,長富久安,除了參加壽陽公主婚宴出了點岔子外,什麼煩心事都沒有!

  她怎麼會得情志病?

  這太荒謬了!

  眼睛看不見後,她分不清白天黑夜,生活作息全部亂套,府里的事完全沒法管。

  但這些還不是最緊要的。

  最緊要的是,她哪都去不了了!

  身為國公夫人,她最大的嗜好,就是去各府參加宴會聚會,和那些夫人曬出新入手的美衣華服,精美珠寶,感受她們艷羨的目光。

  或者邀請她們來自己府上,看看新造的園子,新增的奇花異草,新包的戲班子……

  如果她不能視物的話,她的財富,她的品味,她的社交禮儀,她的美好品德,她的慷慨性格,豈不是全都毀了?

  從此人們提起她,只會可憐她,憐憫她,同情她。

  「哎,好端端一個人,竟然成了瞎子……」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她咬咬牙,開出天價懸賞,招募天下奇醫,來為她治眼疾。

  有不少人上門,但都是江湖騙子,被她讓人打出門去。

  卻有一個邋遢道士,看過她後,說了句:「夫人這症狀,聽起來不像是生病,像是中毒。」

  一語驚醒夢中人!

  她驀地想起,當年宗氏吃了她尋來的「百愁散」,也是所有大夫都看不出她中了毒,以為她得了情志病。

  她和宗氏一樣!

  都中毒了!

  誰給她下的毒?

  她平日飲食明明很小心,飯菜都是在小廚房做的,廚娘是跟隨她多年的心腹,一家老小全被她捏在手裡,斷無可能背叛。

  將失眠前接觸的人全都過了一遍後,她終於想起,寧則明那天來她這裡喝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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