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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牛頭馬面

2026-08-14 20:56:21 作者: 洛春水

  早上,趙四吃過朝食,到東城兵馬司點了卯,便硬著頭皮和幾個同僚前往紀府。

  羅織罪名,誣執良民這種事他們沒少做,但還是頭一回對高門貴婦下手。

  想到那位「戰功赫赫」的抄家丞相,他就腿腳發軟,想要掉頭走人。

  但盧三少一句話就能讓指揮使革了他的職,又捏著他諸多把柄。

  他就是不從也得從。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身為東城兵馬司最底層的編外衙役,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只能暗暗祈禱那位紀夫人識相點,給盧三少好好賠個禮道個歉,也祈禱盧三少見好就收,可千萬別發瘋做出無法挽回之事。

  同僚們顯然和他一個心情,到了紀府門前,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伸出右手。

  「錘——剪——帕!」

  三個剪子一個帕。

  

  趙四輸了。

  他閉上眼睛,敲響門環。

  「紀大夫人在嗎?我們是東城兵馬司的衙役,盧三公子說紀大夫人偷了他的狗,煩請紀大夫人去兵馬司走一趟,說明一二。」

  門房聽完,說了聲「請稍等」就派人去內院通傳。

  不一會,通傳的丫鬟折返,笑容可掬道:「我們夫人要準備一會才能出門,幾位差爺裡邊請,先喝杯茶吧。」

  趙四心中稍寬。

  原本還擔心這位紀大夫人拒不聽傳,沒想到這麼客氣,跟平常小商小販沒什麼兩樣。

  想到這位的出身,他頓時瞭然。

  窮鄉僻壤出來的孤女,就是尋常百姓,百姓見了他們衙差,向來恭敬有加。

  這位便是走運當了高門貴婦,骨子裡也還是個小老百姓。

  區區草民,還不是輕鬆拿捏?

  他昂首闊步,率著幾個同僚走進紀府,隨通傳丫鬟去了倒座房會客廳。

  喝茶時,他翹著二郎腿打量會客廳布置,心想回頭見著其他同僚,可以好好吹一吹了。

  他可是到抄家丞相府上做過客的人!

  不曾想,一盞茶喝完,困意排山倒海襲來,他眼前一黑,歪倒在交椅上。

  睜眼醒來,發現自己仰躺在一個幽暗的房間裡。

  全身上下就跟醉成爛泥一樣,無力動彈。

  他勉強轉了轉脖子,看向側面。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五花八門的刑具,這些刑具的數量和花樣,比他們在東城兵馬司私設的刑房多得多。

  而且還往下滴著血!

  簡直跟無間地獄似的。

  他驚了片刻,將頭轉到另一側,一個長著牛頭的人,抓著一把刀,往他腹部一划拉,掏了個血淋淋的腰子出來。

  !!!!!!

  胸口堆疊的衣物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無法查看腹部,但能感受到腹部被劃開的觸感,以及缺了臟器的空虛。

  這……這裡果真是地府?

  剛這麼想著,一個長著馬面的人出現在牛頭人旁邊,嗤笑道:「還沒交代?臟器都掏空了,他下輩子可就要投胎成螃蟹了。」

  螃蟹?

  投胎成老鼠蟑螂都比投胎成螃蟹好啊!他最愛吃螃蟹!

  「交代什麼?」他竭力張嘴,「我說,我都說。」

  馬面冷漠道:「你在人間犯下的罪行。」

  趙四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的惡行全部說了出來。

  諸如敲詐勒索商販,偽造文書、羅織罪名拘捕良民,以緝盜為名洗劫商鋪,濫用私刑,幫自家指揮使家的三少爺教訓得罪他的人……以及誆紀大夫人去東城兵馬司。

  他每坦白一樁,牛頭人就拿筆墨在旁邊寫下一樁。

  末了,將他整個手掌按在裝著腰子的托盤上,沾了一手鮮血,再按到供詞上。

  他看著那隻腰子,欲哭無淚。

  下輩子他不會投胎成一個沒有腰子的男人吧?

  那還怎麼活呀!

  卻見牛頭人拿著供詞走向房門,拉開門後,說道:「幾位大人,證詞都在這了,你們過目一下。」


  他不由好奇。

  這牛頭馬面口中的大人,是閻羅王,酆都大帝呢,還是地藏菩薩,城隍爺?

  下一瞬,門外走進幾個人,幾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

  這、這不是刑獄司的幾位提刑官嗎?!

  他押過不少犯人給他們呢!

  只見其中一位提刑官走到他身側,嘖嘖讚嘆道:「紀夫人真是慧心巧思,只靠一杯曼陀羅茶和一隻豬腰子,就審出了我們用酷刑都未必審得出的口供,佩服,佩服。」

  趙四:「!!!」

  這是豬腰子?!

  他忽而發現自己能動了,趕緊坐起,低頭查看自己的肚子,果真完好無損。

  好消息:沒被嘎腰子,下輩子還能投胎做個完人。

  壞消息:馬上要被嘎了。

  他如喪考妣地看向摘下牛頭頭套,露出女子面目的紀大夫人。

  人,怎麼能鬼到這個份上!

  竟然裝牛頭馬面騙他!

  想到自己方才交代的罪行,他只能安慰自己,黃泉路上不寂寞,有指揮使父子和大把同僚陪他呢。

  盧傳宗正在東城兵馬司心疼兒子的腿。

  大夫說了,這條斷腿需要大半年才能康復,且好了也不一定能正常行走。

  他頭兩個兒子都夭折了,就剩這麼一個兒子,捧在掌心怕融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平日供祖宗一樣供著,竟要變成個瘸子!

  若是旁人幹的,他早就把人拘來,塞進他發明的「餓鬼籠」,將人折磨得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可那人,偏偏是紀長卿的長嫂。

  雖說他有個備受皇帝寵愛的女兒,但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還是拎得清的。

  只能寬慰兒子:「等風頭過去,我把那個傷你的丫鬟給捉來,任你教訓。」

  盧祖安淡淡應了句:「好。」

  心想等他出手,得等到猴年馬月,他可沒這耐性。

  他朝門口張望了下,蹙起眉頭。

  趙四幾個怎麼辦事的?都去了半天了,還沒把那臭娘們誆來,真是廢物!

  正要遣人去紀府看個究竟,門外突然走進一伙人。

  盧傳宗見是刑獄司的提刑官,忙迎上去:「張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來人手一揚,一張逮捕文書出現在他眼前。

  「東城兵馬司指揮使盧傳宗,涉嫌徇私枉法,敲詐勒索,私設刑房,草菅人命……其子盧祖安屢傷人命,作惡多端,現一同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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