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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櫻桃

2026-08-17 03:38:38 作者: 洛春水

  「這是商隊剛從南邊運回來的。」

  宗鶴白指著自己送上門的六棵櫻桃樹道。

  這六棵樹,分別栽種在一個三尺闊口的陶盆里,高約六尺,枝葉婆娑,碩果纍纍。

  「給你嘗個鮮。」

  他隻字不提種植和運輸的艱難,仿佛送的不過是尋常花草。

  馮清歲卻曉得,像養盆景一樣養出這樣的櫻桃樹,並將其從南地運送到京城,不知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櫻桃在京城本就是珍稀貴重的物什,這南地運來、比本地櫻桃還要早熟的櫻桃就更稀罕了。

  怕是一棵能賣十兩金。

  這份心意,她自然不會拒之門外。

  「謝謝四舅舅。」

  她眉開眼笑。

  「我最愛吃櫻桃了,剛剛還和五花念叨來著,以為今年吃不著南邊的櫻桃了。」

  宗鶴白見外甥女喜歡,臉上也滿是笑:「我還留了好幾棵,你吃完要是不夠喉,我再給你送來。」

  馮清歲道好。

  留宗鶴白吃了兩盞茶後,她讓人取來自己配的藥茶。

  「換季易受風濕熱侵襲,我配了點藥茶,四舅舅且帶回府里,和外祖母及幾位舅母分一分,若覺食欲不振,肢體困重,可泡來喝喝。」

  宗鶴白欣然收下:「舅舅就不和你客氣了。」

  又道:「正好你外祖母這幾日頭疾發作,想請你抽空去到宗府給她看看。」

  馮清歲一聽便知是老太太為見她找的說辭。

  

  「好。」她笑了笑,「有空我會去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宗鶴白起身告辭:「我先走了,有事儘管去宗府或者商行找我,別一個人硬扛,你如今是有後盾的人。」

  「我明白。」

  馮清歲微微一笑。

  「您和外祖母多保重。」

  宗鶴白離開後,她吩咐下人,將這六盆櫻桃樹分別送去戚氏、紀長卿和她的院裡,每個院子兩盆。

  而後親自摘了一大碗櫻桃,清洗乾淨後,放到琉璃盞里,一顆一顆細細品嘗。

  紀長卿從官署回府後,照例先去給戚氏請安。

  行至慈安堂門口,剛好碰見馮清歲。

  見她唇瓣紅艷欲滴,仿佛剛點了唇脂似的,整個人看著比平日穠艷幾分,心尖倏然一顫。

  僵了片刻,方將視線移開。

  「你來陪娘吃飯?」

  他沉聲道。

  嗓音莫名有點喑啞。

  馮清歲搖頭:「來吃冰酪的,娘做了櫻桃冰酪,喊我過來一塊吃。」

  紀長卿迷惑:「哪來的櫻桃?」

  每年皇家苑囿種的櫻桃初熟時,陛下會給朝臣賞賜櫻桃,以示恩寵。

  他還一顆櫻桃都沒領到呢,怎麼府里就有櫻桃冰酪了?

  莫非是用櫻桃蜜餞做的?

  馮清歲回道:「這是南地運來的櫻桃,宗四爺送我的。」

  而後將慈安堂院裡擺著的櫻桃樹指給他看。

  紀長卿擰起眉頭。

  「他一共送了你幾棵?」

  「六棵。」

  馮清歲輕笑。

  「娘這裡兩棵,我那裡兩棵,你院裡也有兩棵。」

  皇帝給朝臣賞櫻桃,也只每人賞一盤,兩棵櫻桃樹能摘好多盤了,但紀長卿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他隱約聽上官牧提過,櫻桃是男子贈女子的定情或傳情信物。

  有人會用百寶嵌櫻桃匣盛放櫻桃和情書,送給心儀女子。

  若是送櫻桃,需得送雙數,如兩籃,或四盒,或……六棵——整棵樹送的也就宗四了。

  宗四送了,馮清歲收下了。

  他們兩人難道……

  宗四這頭老狐狸,打誰的主意不好,竟打他……寡嫂的主意。

  分明居心叵測。

  他沉下臉色。


  馮清歲見他面色不虞,還當他不愛吃櫻桃呢。

  「二爺莫非不喜櫻桃?」她問道,「既如此,我讓人將你院裡那兩盆櫻桃搬去我院裡。」

  紀長卿忽然想到什麼,瞥了眼她的唇瓣,問道:「你很喜歡櫻桃?」

  馮清歲點頭。

  「這是我最愛吃的果子。」

  紀長卿一顆心又沉了幾分。

  「你既喜歡,就留著自己吃吧。」

  他語氣複雜。

  「只是再好的吃食,也別貪多,免得傷了脾胃。」

  馮清歲笑道:「二爺放心,這點櫻桃還傷不著我。」

  說完進屋和戚氏吃櫻桃冰酪去了。

  紀長卿如鯁在喉,一口也吃不下,跟母親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個院子。

  在案桌坐下後,對著一摞文書帳簿,愣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索性喚來燭影。

  「你給我查查宗四這人,看他可有不良嗜好,是否養了外室小妾,商行的買賣正不正當……」

  燭影應諾。

  翌日給了他一份詳實的稟帖。

  紀長卿翻完,發現宗四這人居然和他一樣,相當潔身自好,既沒有不良嗜好,也不養外室小妾,更不好孌童,做生意從來奉公守法,私德甚佳。

  便是他用岳父挑女婿的尺度來看,也挑不出毛病。

  也對,不是什麼人都能入那小狐狸的眼的。

  她好像還挺喜歡銀子。

  而宗四正好有錢……

  紀長卿一夜不曾合眼,翌日頭重腳輕地出門上朝。

  上官牧從身後走來,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踉蹌。

  「你今兒怎麼這麼虛?」

  上官牧一臉狐疑。

  「難道是熬夜給陛下擬殿試題去了?這不像你呀,你紀大人才高八斗,會被區區幾個選題難倒?」

  紀長卿白了他一眼。

  往前走了幾步,試圖甩開這團粘人的麥芽糖,但想了想,又停下腳步。

  「你都送過什麼給裴大小姐?」

  上官牧一怔。

  「你問這個作甚?」

  紀長卿:「我有個朋友,想給心上人送禮,不知選什麼好……」

  話未說完,上官牧捧腹大笑。

  「你也有今天哈哈!」

  紀長卿板起臉:「什麼我,都說了是我朋友。」

  上官牧竭力忍笑:「好,是你朋友,不是你。」

  紀長卿額頭青筋直跳。

  「看來我問錯人了,你這種只知道給清泉書院學生捐書贈果的人,根本不懂挑禮品。」

  「我這叫投其所好。」

  上官牧冷哼了聲。

  「甭管什麼禮,送到人心坎里的,就是好禮。」

  紀長卿臉色一沉。

  宗四那櫻桃,可不正好送到人心坎里。

  他將問題壓到心底,上完早朝,忙完公事後,苦思冥想了許久,終於想起馮清歲的一個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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