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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人心

2026-08-17 03:42:07 作者: 洛春水

  離千秋節還有三天時,畢月兒出了趟門,將裝裱好的畫作取了回來。

  「畫已裱好,請夫人過目。」

  馮清歲接過她遞來的描金海水江崖雲紋壽字紫檀木盒,打開蓋子,取出畫軸,命紫蘇和鳶尾一人執一端,展開細看。

  托紙平整如鏡,軸頭溫潤如玉,綾絹選色與畫心相得益彰,教人挑不出瑕疵。

  「你外祖父的裱工真不錯。」

  馮清歲夸道。

  「堪稱天衣無縫。」

  畢月兒一臉驕傲:「我外祖父的裱畫手藝是經過湯家幾代人打磨的,在業內有著裝池聖手的美譽。」

  「難怪。」

  馮清歲又誇了幾句才把畫收好。

  「二爺催了兩天,如今該放下心來了。」

  畢月兒垂眸,唇角掠過一絲嘲諷。

  死到臨頭都不知道,真是……可憐呢。

  她離開破浪軒後,馮清歲將紫檀木盒交給五花,五花仔細檢查了一番,沒發現什麼機關暗器。

  馮清歲又驗了一下毒性,也沒發現任何不妥。

  「看來玄機應該在畫上。」

  馮清歲托著下巴道。

  五花點頭:「許是加了遇熱或遇水才會顯現的字畫。」

  馮清歲深以為然。

  等紀長卿回府,便帶著畫匣去書房找他。

  將她和五花的推測說了後,紀長卿笑道:「這有何難,一試便知。」

  旋即命百福點了幾盆炭火,將軸畫放到幾盆炭火圍成的圈內。

  待軸畫紙張微微發熱,取至案桌,攤開查看。

  見畫面留白處多了「龍隕九淵」四字,他嗤笑出聲:「不出所料。」

  馮清歲眸光微動:「二爺覺得是誰在幕後指使?」

  「誰都有可能。」

  紀長卿在太師椅上坐下,漫不經心道。

  「想要我倒台的人多的是。」

  馮清歲:「……」

  

  這人定是故意的。

  明知她在暗示皇后太子,偏扯別的。

  「我覺得很可能是皇后。太子的影衛據點一而再被搗毀,想必怒火衝天,難以平心靜氣思考對策。」

  她開門見山道。

  「皇后工於心計,極擅從後宅著手,此事十有八九是她的手筆……」

  紀長卿看著她說話時微微顫動的長睫,心裡像是被小刷子輕輕掃過,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太師椅扶手,思緒不自覺遊走。

  這睫毛會是什麼觸感?

  像雛鳥絨毛一樣軟乎乎,還是如狼毫那樣柔韌?

  「二爺?」

  馮清歲說完,發現對面之人似在發呆,輕喚了一聲。

  紀長卿回過神來,耳朵尖驀地滾燙。

  「百福。」他輕咳了一聲,「把炭火撤了,屋裡有點悶。」

  馮清歲: (・_・)ノิิิ

  臉上的紅溫原來是被炭火熏的嗎?

  天兒本來就熱,房裡又燃了炭火,悶紅臉確實不足為奇。

  紀長卿將視線移到畫匣上,免得自己又胡思亂想。

  「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若無其事道。

  馮清歲微微一笑:「二爺可知皇后打算送何壽禮給陛下?」

  紀長卿已在鳳儀宮埋下暗樁,自然知曉,回道:「一座雙鳳朝陽繡屏。」

  「可會在壽宴展示?」

  「會,皇后所獻壽禮若是屏風書畫等大件的話,通常會陳列於宴殿,供陛下和百官及其家眷觀瞻,以彰中宮之德。」

  馮清歲眼波流轉:「我這有個主意……」

  紀長卿聽她說完,笑道:「這事不難,我會命人安排,你等著看戲便是。」

  馮清歲事畢,便要告辭。


  「你不看畫了?」

  紀長卿叫住她。

  「我的畫已經裱好。」

  馮清歲眼眸微亮:「在哪?」

  片刻後,看到紀長卿拿出來的正品畫作,她嘖嘖讚嘆:「這幅果然更勝一籌,裱工也遠勝湯氏手藝。」

  紀長卿唇角微微勾起。

  剛要許她一幅畫,便聽到:「拿去拍賣的話,想必能賣兩三萬兩銀子。」

  紀長卿:( ̄ー ̄)

  許什麼畫。

  畫作到了她手上,怕是不出三天,就被她送去當鋪死當。

  他面無表情地將畫捲起。

  「這是壽禮。」

  馮清歲微嘆:「做皇帝真好,能坐擁天下至寶。」

  紀長卿:「……」

  開口銀子,閉口至寶,整一個鑽錢眼裡去的財迷,想讓她多看他兩眼,估計得把頭上玉冠換成金冠才行。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金冠非常人所能戴,按大熙律法,除皇帝特賜外,私自戴金冠乃大罪。

  「陛下坐擁的可不止天下至寶。」

  他沉聲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

  「二爺這話不對。」

  馮清歲眯眼輕笑。

  「這天下有一樣東西,未必是陛下的。」

  「你指的是?」

  「人心。」

  馮清歲捂著自己胸口道。

  「起碼我這顆心就不是陛下的。」

  紀長卿:「……」

  他沉默了好幾息方艱難張口:「你的心是誰的?」

  馮清歲嗔了他一眼:「這還用問,當然是你大哥……」

  紀長卿:「…………」

  明知這是胡言,他的心還是狠狠抽動了一下。

  卻又聽眼前人繼續道:「還有墨寶、捲毛、三黃、鹽焗雞、香辣魚塊、鱔魚米線……的。」

  紀長卿:(;一_一)

  馮清歲說完,腳步輕快地走出書房。

  徒留紀長卿扶額嘆氣。

  人不如寵。

  人不如菜啊。

  眨眼便是千秋節。

  普天同慶,天下大赦。

  後宮妃嬪,皇室宗親,百官及其家眷,華服加身,齊聚太和殿,參加皇帝壽宴。

  皇后率領後宮諸妃,率先獻上壽禮。

  皇帝命人將大件壽禮置於殿內展示,小件壽禮則命人收到一旁。

  皇后所送雙鳳朝陽繡屏,被擺在御座右側,女眷席位右前方,左右各放了一盞落地宮燈。

  屏上鳳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騰空而起。

  女眷們交口讚嘆。

  「皇后娘娘這幅繡屏當真是『鳳儀萬千』。」

  「想必是大家所繡。」

  「看著像是失傳已久的顧氏繡藝,娘娘竟能尋著顧繡後人!」

  ……

  皇后將這些讚嘆收在耳中,只微微一笑。

  她的心神都在正向皇帝獻禮的紀長卿身上,見他呈上的果然是一個畫匣,心中大石落了一半。

  待內侍將畫匣打開,取出軸畫,展於人前,心中大石徹底落下。

  是暗衛報給她的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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