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19章 同舟渡

第219章 同舟渡

2026-08-18 16:26:40 作者: 洛春水

  梁縣這一役,和先前幾役相比,更為兇險。

  紀長卿將文官都留在了桃縣,準備帶去梁縣的一千將士和醫官也都是鳧水的好手。

  本不想帶馮清歲,奈何她執意要去。

  「我跟你來河州,是為了手刃仇人,如今好不容易將人逼到絕境,你要我守在別處等候消息?」

  紀長卿說服不了她,也知硬要將她留下的話,她自己肯定也會另想辦法偷偷跟來。

  只好應下。

  造好的獨木舟都在新縣水邊,乘舟前往梁縣大概需要六個時辰。

  日出之際,他們便齊集水岸,推舟下水,朝梁縣方向划去。

  一路天氣晴好。

  雖然日頭毒辣了些,但總比狂風暴雨要強。

  馮清歲和紀長卿坐在同一條獨木舟上,看著坐在自己身前,搖槳劃舟的高大身影,她莫名想起一句話:「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她和紀長卿能坐到同一條船上,估計少說也修了五百年因果。

  他們緣起於紀長風。

  她在大街上遠遠見過紀長風一面,知道他的身份,因而在邊境遇見他落難,便和五花將他帶回烏城救治。

  紀長風當時傷得極重,需要用許多名貴藥材,她掏空自己的盤纏和紀長風的荷包,才湊夠銀子買藥。

  為方便日後索要診金,她留下了紀長風的隨身玉佩。

  沒想到離開撫州沒多久,就聽聞他戰死沙場。

  原想著,進京後托人將玉佩送還他的家人。

  誰知這一進京,迎來了自己此生最大噩耗……

  為查明姐姐一家的死亡真相,她和五花四處打探消息,試圖混進高門大戶。

  也就在這時,皇帝新任命了一個丞相。

  這位剛從布政使升任丞相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紀長風的雙胞胎弟弟,紀長卿。

  紀長卿僅用了七年時間,就從知縣做到布政使,晉升速度可謂史無前例。

  這樣一個人,就算她捏著紀長風的救命之恩,也沒敢輕易接近。

  她只想找個祖上榮光、後輩子孫碌碌無為、府內亂七八糟、方便渾水摸魚的高門投奔。

  誰知……

  紀長卿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接一把,燒的全是她精挑細選的人家。

  無奈之下,她只好投奔紀府——紀長卿總不能自己抄自己吧?

  本以為紀長卿定是心機深沉、精於算計之人,沒想到居然是個至純至孝的廚子。

  命運真是難以言喻。

  

  紀長卿斜睨了一眼水中倒影,便知馮清歲一直盯著自己看。

  後背火辣辣的,像是被她的目光燙出了一個洞。

  他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在看什麼?」

  馮清歲回道:「二爺這後腦勺長得挺好看的。」

  紀長卿:「???」

  「娘在你小時候肯定沒少費心。」

  馮清歲繼續道。

  「你若是……娘估計要哭暈過去。」

  紀長卿沉默了一瞬,緩緩道:「到時就拜託你了。」

  馮清歲聽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笑道:「二爺放心,我會照顧好娘的,不過等娘秋後算帳,我就不管了。」

  紀長卿:「……」

  聽起來她還有幾分期待?

  就這麼愛看他倒霉?

  午間眾人停靠在一片被淹至樹冠的樹林歇息。

  馮清歲取出肉乾和水囊,吃起了午飯。

  見紀長卿只喝了兩口水潤喉,一點乾糧也不吃,她探頭看了看,挑眉道:「你沒帶乾糧?」

  「沒必要。」

  紀長卿回道。

  那假死藥指不定今晚就吃上了,他得空下肚子。

  馮清歲眸光閃動:「不吃哪來力氣作戰?多少吃一點。」

  紀長卿知她不懷好意,板著臉道:「不餓。」


  就是渴死餓死,他也不能讓她看到他那般不堪模樣。

  馮清歲莞爾一笑。

  「二爺形象包袱真重。」

  不過她也沒敢多喝水,畢竟這一路可沒有茅廁。

  太陽跟個火球一樣炙烤著大地,水裡的魚都熱得翻起了肚皮。

  下午所有人都被曬得蔫蔫的,好在陸地就在眼前,再加把勁,就熬過去了。

  夕陽西斜之際,他們終於抵達梁縣城郊。

  岸邊不曾設埋伏,眾將士平安上岸。

  宣提督鬆了口氣。

  回首見燭影領著紀長卿從京城帶來的幾十個護衛離開,不由疑惑:「他們這是?」

  「有備無患。」

  紀長卿回了他四個字。

  宣提督便知他另有安排,沒有多問,領著一眾將士朝縣城走去。

  晚飯自然沒空停下來吃,只能邊走邊啃乾糧。

  趕在日落之前抵達了城外。

  大批流民聚集在城門前,看到他們,紛紛從地上爬起。

  不知誰說了聲「他們身上有糧食」,流民們便奔涌過來,個個凶神惡煞,仿佛要擇人而噬。

  這些人幾乎全是青壯,不見一個老人和幼童。

  臉頰也都極其飽滿,絕非忍飢挨餓之人。

  紀長卿掃了他們一眼,便下令:「動手。」

  眾將士駐步,將方才上岸時提過來的水放到地面,而後取下背上的長竹筒,放入水中,拉動竹筒末端的活塞,吸滿一筒水,噴向奔涌過來的流民。

  馮清歲曾見過師父教農人製作這種噴筒,給橘樹噴大蒜水防蟲。

  此次來梁縣,因考慮到梁縣流民可能遭叛軍策反,阻礙他們平叛,便給紀長卿說了這個主意。

  空中全是加了藥的水霧,流民們一時不防吸了進去,瞬間倒地。

  眾將士將昏迷的流民捆到一起,提起水桶,繼續前進。

  宣提督又一次被馮清歲的巧思震撼。

  娶媳的心再次蠢蠢欲動。

  「這麼聰明的腦瓜子,得生出多聰明的娃兒。」他忍不住想,「宣家若能娶這麼個兒媳婦,祖墳怕是要冒七彩祥雲。」

  還是得試一試。

  說不定他們家混小子就有這個福分,娶個天仙回家呢?

  到了城門口,眾將士取出鉤索,正打算攻城,城門忽然「吱嘎」一聲,緩緩打開。

  「下官可算等到朝廷援兵了。」

  一個圓頭圓腦、穿著縣令官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領著十幾個人快步走出。

  感激涕零地看著宣提督。

  「不知如何稱呼將軍?」

  宣提督剛要答,紀長卿回了句:「你怎知我們是朝廷援兵,而非叛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