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
八字鬍面露驚愕。
「河州竟出了叛軍麼?下官還是第一次聽說。」
宣提督頓時生疑:「你們縣遭洪水圍困這麼久,你就不曾派人聯絡外頭?」
可千萬別告訴他,梁縣連一隻船都找不著。
沒船還沒門板嗎?
拆幾塊門板,也能撐著出去看看。
八字鬍慚愧道:「我們縣被淹後,下官曾多次遣人乘坐漁船前往州府所在的桃城,這些人無一例外,都一去不回,杳無音訊。」
「從我們縣離開的百姓也不曾見有折返的,外頭過來我們縣的,一個都沒有。」
「下官不知是水域太過危險,還是出了水匪或劫匪,專門打劫我們縣離開的人,多次嘗試失敗後,只好原地留守,等候朝廷的救援。」
紀長卿面無表情:「半個月前有上百艘船過來梁縣,你們都沒看見?」
八字鬍眼睛驀地睜大:「半個月前有人來我們縣?」
旋即一臉苦笑。
「半個月前城外來了大批流民,下官怕城內百姓受擾,封了城門。」
「城中百姓斷了糧食蔬果供應,鬧得不可開交,下官疲於應對,無暇他顧,也不曾有人稟報縣外來人之事。」
「不過——」
他頓了一下。
「昨晚有不少人翻牆進入城內,那些人一身煞氣,看著不像常人,衙役忙了一天,抓了二三十人,尚來不及審問,不知他們是不是二位口中所說的叛軍。」
宣提督擰眉。
莫非叛軍抵達梁縣後,一直潛藏在郊外,昨晚才想掠奪縣城?
紀長卿掃了眼八字鬍身後的十幾個衙役,沒有說話。
八字鬍腆著笑臉道:「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先帶將士進城歇息?」
宣提督看向紀長卿。
紀長卿微微頷首。
宣提督便道:「好,你帶路吧。」
八字鬍恭敬地道了聲好,走到宣提督身側為其領路,路上問明紀長卿身份,立刻下跪叩頭行禮。
「下官見過丞相大人。」
紀長卿淡淡道:「免禮。」
將眾人領到縣衙後,八字鬍先是命人去酒樓訂酒菜,隨即問宣提督和紀長卿:「二位先用膳還是先去牢里看看今日抓到的犯人?」
宣提督自然想先確認一下那些牢犯是不是叛軍,紀長卿卻問了句:「你讓我們去大牢里看犯人?」
八字鬍忙道:「下官口誤,大人勿怪,請大人移步公堂,下官這便命人將犯人提到公堂上。」
公堂散發著濃郁的花香,宣提督看著裡頭擺的十幾盆梔子花,疑惑道:「擺這麼多花,熏著不難受嗎?」
八字鬍:「夏日濕熱,公堂用刑多,氣味不大好,擺點花熏一熏。」
「原來如此。」
宣提督恍然大悟。
抬腳便要進去。
紀長卿伸手擋住他,對八字鬍道:「你們先進去,本官想看看你們平日升堂的模樣。」
八字鬍惶恐道:「下官坐著,大人站著,這如何使得,還請大人上座,下官從旁服侍。」
紀長卿給身後護衛使了個眼色。
護衛立刻將八字鬍和他身後的十幾個衙役,全部推進公堂。
八字鬍臉色大變。
「來人!」
縣衙內堂瞬間衝出上百人。
眾將士抽刀。
那上百人戰了沒多久,便往後撤。
宣提督:「……」
明知打不過,還非要動手,圖啥?
卻聽紀長卿喊道:「不要追。」
剛要問為什麼,便見紀長卿拽著他往後退。
「轟!」
公堂轟然炸開。
八字鬍及裡面一眾衙役被炸出堂外,個個四分五裂。
宣提督目瞪口呆。
紀長卿吩咐眾將士:「將縣衙圍起來,不要讓方才那些人逃遁。」
眾將士聽令。
宣提督想到那百來人的舉動和紀長卿那句「不要追」,驚愕道:「內堂該不會也埋了火藥?」
紀長卿沒說話。
宣提督:「……」
「你怎麼看出這人有問題的?」
他盯著地上死不瞑目的八字鬍問道。
「他帶的這十幾個衙役,太正經了。」紀長卿回道。
宣提督:「???」
「衙役多為招安的地痞流氓,懶散奸猾,一身痞氣,這些衙役個個都是沉默寡言的精壯漢子。」
「可……壯班不都是青壯嗎?」
紀長卿反問:「縣令出行,只帶壯班?」
宣提督啞口無言。
衙役分皂班、快班、壯班,皂班負責公堂執儀、刑杖和儀仗護衛,快班負責追捕盜賊、偵查辦案、文書傳遞,壯班負責地方防衛、剿匪平亂和力役雜務。
縣令出行都會由皂班開道護衛,八字鬍一個皂班都不帶,確實一看就有問題。
「何況他的話里全是漏洞。」
梁縣山多地少,糧食多半由外地供應,被洪水圍困後,百姓連飯都吃不上,縣令豈能坐等救援?
便是千難萬難,都會想辦法開闢水道。
哪怕因為叛軍作亂,無法和他縣往來,也會知曉外界消息,如何會對叛軍一無所知?
不過是假冒縣令,想誆他去牢里或到公堂,炸死他罷了。
「轟!轟!轟!」
內堂、牢房及後院方向接二連三響起轟隆聲。
卻是退到內堂及後院的百來叛軍為伺機逃遁,引燃了埋在縣衙各處的火藥。
宣提督抹了一把汗。
這麼多火藥,若他們身處大牢,怕是要被炸上天。
虧得紀長卿慧眼如炬,一眼就識穿那個縣令是假貨,不然今日怕是傷亡慘重。
「叛軍怕是聲東擊西。」
馮清歲突然開口。
「他們只留了百來人控制縣衙,其餘人可能正在逃離梁縣。」
話音剛落,燕馳便飛身而下。
「我們在梁縣東北角找到了叛軍,只攔下了一半人,還有一半人上了船。」
宣提督大驚。
「豈不是又要讓他們逃了?」
「逃不了。」
紀長卿面色平靜。
「梁縣東北方向是金河,我先前傳了信給屈明璋,讓他帶修渠的降軍趕去金河攔截。」
宣提督:「!!!」
這天下竟然真有人算無遺策。
「不過他們也有可能半途改道,我們得追上去。」
紀長卿說完,留了兩百將士下來,解決剩餘叛軍,而後帶著其餘人奔赴梁縣東北方向。
叛軍還有一半漁船沒能划走,他們上了漁船,奮力追趕。
凌晨時分,在被淹沒的橋縣城區,追上了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