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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做大事的

2026-08-18 16:30:09 作者: 洛春水

  道理承恩侯都明白,但賴以生存的命脈被掐,讓他如何接受?

  他知紀長卿厲害,本想和他做親家,奈何紀長卿看不上儀萱,儀萱設計戚氏又失敗,愣是把紀長卿給得罪了。

  「事已至此,該當如何?」

  他問太皇太后。

  「如今朝政都把持在攝政王手裡,大權在握久了,等陛下長大,他捨得還權?怕是到時……」

  他沒說完,但太皇太后知他要說什麼。

  「若是儀菀出事後,你們第一時間上門找戚氏賠禮道歉,給足補償,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她緩聲道。

  「可你們什麼也沒做。」

  承恩侯:「……」

  「儀菀都把責任攬了過去,我們若是上門賠禮,他豈不是當我們心虛?」

  太皇太后:「……」

  「你們不道歉,他就真信了儀菀的話,以為事情都是她一個人做的?」

  做人怎能天真至此!

  承恩侯:「……」

  他先前只想甩開嫌疑,確實沒想過要道歉。

  不過,以紀長卿睚眥必報的性子,他不覺得道歉能改變什麼。

  當初平王世子設計戚氏和馮氏,平王府補償了紀府一個溫泉莊子,紀長卿不照樣彈劾他們?

  「娘娘,攝政王這人,和我們勛貴不是一條路上的,不管我們有錯沒錯,他都會想辦法削弱我們,給自己鋪路。」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道:「吃一塹,長一智,你叮囑府里人,謹慎行事,少惹是生非罷。」

  承恩侯:「……」

  「您不管駱家人,也不管新帝了嗎?他可是您親孫子啊。」

  太皇太后道:「能幫的我都幫了,其他的我想幫也幫不了,聽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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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半隻腳入土的人,子孫後代榮也好,衰也好,都見不著了。

  就懶得操這份心了。

  承恩侯一無所獲地回了侯府,管家報上一個壞消息:「五少爺在酒樓醉酒,失手打傷一個堂倌,被帶去衙門了。」

  承恩侯:「……」

  他擺了擺手:「這點小事,你打點便是。」

  管家一臉為難:「那堂倌一隻眼睛被打壞了,他不肯私了,要衙門秉公處理,衙門這邊不肯收我們銀子……」

  承恩侯只好自己去找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也很為難:「侯爺,這事若是發生在去年,下官定想方設法幫令公子調解,可王爺是什麼人您也知道,他眼裡容不得沙子,下官實在沒轍。不如您找王爺求個情?」

  找紀長卿求情?

  紀長卿指不定給他兒子多判兩年。

  承恩侯再次失望而歸。

  左姨娘找上承恩侯,哭哭啼啼地求道:「侯爺,您救救權兒,他哪待得了大牢,您跟太皇太后求個恩典,赦免了他吧。」

  承恩侯:「……」

  太皇太后自個都泥菩薩過河,怎麼保得住旁人?

  他哄了幾句,左姨娘聽不進去,一味要他救子,他煩不勝煩,索性讓人將她帶回院,禁了她的足。

  翌日,駱五被判杖一百,徒兩年。

  判決一出,世子駱容楷對承恩侯道:「爹,太皇太后娘娘還在,紀長卿就敢絕了我們的命脈,一點臉面都不給我們侯府,我們若不儘快行動,怕是遲早要被奪爵抄家流放。」

  承恩侯蹙眉道:「時機還不成熟。」

  「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駱容楷道,「他根基未穩,不好大開殺戒,等他站穩腳跟,就沒我們活路了。」

  承恩侯猶豫了一會,嘆了口氣:「那便著手準備吧。」

  駱容楷立刻安排下去。

  深夜,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走進外城區一個小酒肆,拍了五個銅板在櫃檯上。

  掌柜收起銅板,從一旁的酒桶里盛出一碗酒,遞給男子。

  男子端著酒,走到光線最暗的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地抿著酒。


  「怎麼光喝酒,不吃菜?」

  一個看著像是大戶人家小廝的青年男子放下一個托盤,坐到他對面。

  托盤裡有一壺酒,兩個酒杯,四碟下酒菜:油炸花生米、涼拌豬頭肉、炸小魚、拍黃瓜。

  中年男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被兵器司罷官之前,他吃酒最愛點的,就是這四樣小菜。

  可惜……

  養傷把銀子都花光了,又沒有進帳,囊中羞澀,哪裡還吃得起下酒菜。

  他冷冷道:「沒胃口。」

  青年男子笑道:「那倒是可惜了,我特意點了馬大哥愛吃的幾樣,想和馬大哥喝兩杯來著。」

  馬三火吃了一驚,抬頭認真打量男子,「你是何人?」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青年男子道:「馬大哥貴人事忙,自是記不得我,我們以前在酒肆遇見過幾次,我還給你敬過酒呢。」

  馬三火還是記不起來,不過他以前在酒肆愛顯擺自己的匠官身份,確實有不少人給他敬酒。

  於是信了青年男子所言。

  兩人很快熟絡起來。

  青年男子點的酒比他買的要好得多,他就著下酒菜,不知不覺喝了大半壺。

  微醺之際,聽見青年男子問道:「馬大哥今後有什麼打算?」

  馬三火自嘲道:「我還能有什麼打算?自然是混吃等死。」

  他只會制火藥,但兵器司如今不要他,他也無法申辦煙花作坊,卸貨跑腿之類的活他又干不來。

  青年男子搖頭:「馬大哥這身本事,若就此埋沒,未免太過可惜。」

  他探身過來,低聲道:「我這裡有個去處,不知馬大哥感不感興趣……」

  馬三火聽完,冷笑道:「你們好大膽子,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青年男子笑了笑:「富貴險中求,難道馬大哥甘心下半輩子做個廢人?」

  馬三火定定地看著他。

  片刻後,道:「要我加入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隨即提了自己的條件。

  青年男子擰眉:「這事怕是不好辦,她畢竟是朝廷命官……」

  馬三火嗤笑:「區區一個匠官你們都不敢動,好意思說自己是做大事的?」

  青年男子一噎。

  「好吧,那便依你。」

  馬三火舉杯:「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翌日,馮清歲剛回到宗府,正要出門遛狗,戚玉真突然找上門來。

  「夫人,您有沒有空?我想請您幫忙救個人。」

  馮清歲立刻吩咐五花回院取藥箱趕車。

  而後問戚玉真:「誰受了傷?」

  「聞既明。」

  戚玉真回道。

  隨即將事情經過告訴她。

  「聞既明就住在我隔壁,我們同一時間回到各自院門口,他下車後往我這邊走,打算看孩子。」

  「我剛下車就有個乞丐端著碗走來,但我在琢磨火銃彈丸的火藥配比,一時沒有留意,直到耳邊傳來聞既明的呼喊聲,才扭頭看了眼。」

  「那乞丐揣著刀朝我刺來,我來不及閃躲,聞既明推開我,擋了那一刀。」

  她一臉憂色。

  「那把刀刺進了他的腹部,他院裡的護衛聞聲而出,把扮成乞丐的刺客打跑了,我立刻就來找您了。」

  她剛說完,五花就將驢車趕了出來。

  馮清歲招呼道:「帶路吧。」

  戚玉真點頭,隨後上了自己坐過來的馬車。

  到了聞既明的居處,已有大夫候在那,踟躕道:「這刀身有點寬,我不敢拔……」

  怕拔刀後加速失血,反倒要了聞既明性命。

  聞既明聞言,把自己的後事都想好了。

  正要吩咐小廝,戚玉真領著馮清歲走進來。

  他忍著痛道:「玉真,你來得正好,我有不少東西要留給你和倆孩子,首先是現銀,我大概有……」


  戚玉真打斷他的話:「等你快歇氣了再說,先讓馮司丞看看。」

  聞既明:「……」

  京中最擅治刀傷的大夫都沒轍,馮司丞看了又有什麼辦法?

  但他知戚玉真迷信馮司丞,唯有把遺囑咽回去。

  「麻煩馮司丞了。」

  馮清歲觀察了一下他傷口處滲出的鮮血,見血量不多,血色也很鮮亮,估計不曾傷及肝脾。

  又伸手觸摸了一下他的腹部,沒有膨脹跡象。

  便先用棉布按壓止血,而後拔了匕首,快速清創縫合,敷上金瘡藥,綁上腹帶。

  而後開了個方子給聞既明的小廝。

  「按上面寫的煎藥服藥。」

  又叮囑聞既明:「臥床休息十二個時辰後才能起來活動,刀口不能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或者寒涼的吃食……」

  聞既明神色恍惚。

  這就……完事了?

  馮清歲笑道:「你運氣好,沒傷到肝臟、腸道和大動脈,不然就懸了。」

  聞既明反應過來,感激道:「是馮司丞醫術好,幫我撿回了一條命。」

  說完看了眼尚未離去的大夫。

  大夫:「……」

  他跟馮司丞能比嗎?

  刀身那麼寬,就算只刺傷腹壁,拔出來也可能止不住血,他又沒有馮司丞這手縫合本事,當然要慎之又慎。

  他厚著臉皮上前請教:「請問馮司丞縫合用的什麼線和手法?」

  馮清歲詳細和他說了。

  他感激不已:「多謝馮司丞賜教,草民行醫十年,不如馮司丞一番點撥。」

  馮清歲笑道:「你若想精進,可以看看太后出的醫書,我的醫術,是跟太后學的。」

  大夫如獲至寶。

  拜謝道:「草民這便去書坊買書。」

  說完躬身告辭。

  聞既明訝異道:「馮司丞的醫術,是跟太后娘娘學的?」

  馮清歲點頭。

  聞既明震撼不已。

  誰說高手在民間?

  高手明明在宮裡。

  難怪先帝不遺餘力地尋找太后,又力排眾議立太后為後。

  他可得好好謝謝馮司丞才行。

  馮清歲離開後,他讓人備了百兩金和一斛龍眼大的南珠送去宗府。

  又對戚玉真道:「我跟身邊人說了,那刺客是奔著我來的,你別說漏嘴。」

  戚玉真奇道:「這有什麼好瞞人的?」

  聞既明當然是怕他母親知道了,怪到戚玉真頭上,但他知道戚玉真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母親會怎麼想,便扯了個藉口。

  「這樣我好動用聞家的人去找人。」

  「你安心養傷便好,衙門自會緝兇,」戚玉真道,「若是勞心費力,回頭落下病根,我可不認帳。」

  聞既明:「……」

  「我不會仗著救命之恩賴上你的。」

  刺客是誰派來都還不知道,萬一和他有關呢?

  戚玉真看著他因為失血而有幾分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

  「我向來恩怨分明,你幫了我,我會記著你的恩情,日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肯定會重重報答,你不必和我客氣。」

  聞既明點頭:「好。」

  「你想見孩子嗎?」

  戚玉真問道。

  「我帶他們過來。」

  聞既明剛在鬼門關走了一圈,自然想見一見倆孩子,便道了聲「好」。

  戚玉真於是回院抱孩子。

  她剛離開,聞既明母親朱氏便帶著俞家六小姐來了。

  朱氏進屋看到兒子躺在床上,腹部裹著厚厚一圈繃帶,眼圈霎時紅了。

  「什麼人這麼膽大包天,竟連兵部侍郎都敢刺殺。」

  她又驚又怒。

  「可曾傷到臟器?」


  聞既明搖頭,瞥了眼她身後跟著的俞雪蘅,道:「娘,我如今袒胸露腹,不好見外人。」

  俞雪蘅臉色微紅,趕在朱氏開口前道:「伯母,我到外頭看看煎藥需不需要幫忙。」

  說完轉身出了房門。

  朱氏瞪了聞既明一眼。

  「你們倆打小一塊長大的,你打赤膊的樣子她都見過,有什麼好忌諱的。」

  聞既明:「……」

  「娘,三十個月的孩子和三百個月的孩子,能一樣嗎?您向來注重禮節,怎麼連男女七歲不同席都忘了?」

  朱氏在他床榻邊的圓凳坐下。

  「雪蘅又不是外人。」

  聞既明朝門口看了眼,見地面有人影晃動,知俞雪蘅就站在外面,壓了壓嗓音,道:「娘,有件事我得告訴您。」

  「什麼事?」

  「大夫說我傷到了要害,日後恐怕不能人事。」

  「什麼?!」

  朱氏如遭雷劈。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聞既明的眼睛,見他不像撒謊,顫聲道:「哪個大夫診的?」

  聞既明說了自己先前請來的大夫的名字。

  朱氏攥緊拳頭:「郝大夫是治外傷的,未必看得准,娘再給你請別的大夫看看。」

  聞既明搖頭。

  「太醫也來看過了,也沒轍。」

  馮司丞是防疫司的,防疫司是太醫院的,四捨五入,馮司丞看過就是太醫看過了。

  朱氏錯愕:「太醫也沒辦法?這可怎麼辦?你還這麼年輕……」

  聞既明寬慰道:「我已經有後了,不能人事也沒什麼,你別推別人家姑娘進我這火坑就好。」

  門外俞雪蘅聽了他們母子的對話,臉色灰暗了幾分。

  忍不住看了眼抱著倆孩子站在自己身側的戚玉真。

  戚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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