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沒動靜了!」
對方傳來一聲試探性的吆喝,帶著戾氣和嘲諷。
「他們沒子彈了,兄弟們上,尤其是那個女孩子送她上路。」
腳步聲肆無忌憚的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地上散落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嘎吱響。
手電的光束胡亂掃射著林間每棵樹木。
林橙握緊了手中的槍柄。
絕境了麼?
她紅唇緊抿,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生路或武器。
哪怕是一塊石頭。
餘光瞥見晏施,他卻似乎並不慌張,甚至有些過於淡定了。
他背靠著另一棵大樹,慢條斯理地摸出了一盒煙,低下頭銀灰色的髮絲垂落下來,用牙齒叼出一支香菸。
「咔嚓。」
打火機聲音響起,甚至蓋過了逼近的腳步聲。
一簇火苗竄起,他就著火光點燃了香菸,唇角淡扯,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寥寥煙霧從他指間往上升騰,襯得輪廓鋒利的那張臉半明半寐。
他居然在抽菸?
在這種時候?
是在給他們三上香嗎?
林橙不由內心三問。
晏施就這麼插著兜,槍在手裡轉悠,一步步走了出去,一舉一動都彰顯的極具野性。
「餵小子,你他媽嚇傻了嗎?舉起手來!」 一個壯漢厲喝,槍口對準了晏施。
其餘七人也拿起槍枝。
晏施置若未聞,又吸了一口煙,眼皮抬了抬目光越過他們,投向西邊不遠處的一片黑暗。
嘴角扯了一下不耐煩的吐出兩個字。
「真慢。」
「裝神弄鬼!」 對面啐了一口,手指扣上了扳機。
「先打斷他的腿!」
「咻——!」
破空而來的銳響,比他們更快一步。
林橙循聲望去,眼睛倏地睜大。
那個正要開槍的敵人脖頸側面赫然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周圍有狙擊手,而且人數不少,但應該是友軍。
並且所有包圍了他們的黑衣人,均均應聲倒地,脖頸或胸口處都崩開一股血跡。
是誰的人?
就這麼想著,刺目晃眼的車燈驅散林子裡的黑暗。
一輛悍馬沿著林間另一條岔路上開過來。
男人身姿挺拔,轉眼已下車,林中的風掀起他風衣一角,黑色的髮絲略顯凌亂,卻難掩矜貴。
冷凝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屍體後,視線落在林橙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依舊深沉,只是不再那麼凌厲涼薄,反而溫柔得極近深情。
林橙穿著白色T恤與周圍的血腥格格不入,頭髮有些散開上面狼狽的插了幾片葉子。
落入男人眼裡又可憐又可愛。
「紀寒洲!」 林橙一直緊繃的神經,在看到他出現的這一瞬鬆懈下來。
「乖沒事兒了,我在這兒,過來。」
她把手裡那把空槍朝身後的晏施胡亂一扔,抬腿就要往那邊去。
晏施眉心一緊,只覺得喉嚨里梗得厲害,胸腔里的怒意隱約有些壓制不住,上前從後面鉗住了林橙的後頸。
「你放開我!」 林橙掙扎個不停。
心中不斷腹誹:狗逼男人勁兒真大!
「晏施。」紀寒洲聲音冷得駭人。
「嗯?」
晏施卻似笑非笑,順著林橙白皙的脖頸一路向下,虛虛撫過她纖薄的後背,最後摟在了她的腰上。
從紀寒洲的角度看過去,就像他把手放進了衣服里一樣。
看到這一幕,紀寒洲微微斂眉,強壓下眼底滿積的戾氣。
「拿開你的髒手晏施,我不喜歡別人碰她。」
晏施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
「她這條命,剛才有一半,算是從閻王手裡撿回來的,我出的力,所以我帶她走,很合理吧?嗯?」
紀寒洲扯唇冷笑,踱步上前。
冷硬的槍口就抵在了晏施頭上,且力道很大,晏施被頂得微微偏著頭,下頜輪廓愈發清晰。
「小傢伙,你的救命恩人正被人用槍指著頭,你很無動於衷啊。」
晏施極輕的一聲笑從鼻腔里哼出來,氣息莫名繾綣,揉著她緊繃的腰。
不等林橙開口紀寒洲嘴角勾起似諷似嘲的弧度。
「晏施你媽沒教過你,不要覬覦別人的人麼?」
晏施以暇盯著他,嘴角微勾。
「我沒媽,你不也沒有麼?」
讓他想想他親愛的母親教過他什麼。
哦,對。
她告訴他兩萬美金可以買兩條人命。
他和晏辭就是被賣到洲里的。
那年他十一歲,晏辭五歲。
「那個……」
林橙遲疑清亮的嗓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紀寒洲你先把槍放下。」
看她這副模樣,以為人向著晏施,紀寒洲臉也冷了幾分,只還克制著柔聲淡淡的說:「好。」
晏施囂張的吹了個口哨後,感覺他的臉被林橙反手拍了拍。
「啪——啪——」不輕不重的。
「你也給我鬆開!」
他怔了,很好她打了兩下。
笑了一下,鬆開她。
林橙得了自由,不想紀寒洲朝她伸出一隻手,一拽順著力道撲進他懷裡。
他伸出胳膊,擁過她的肩,將她輕輕往懷裡攏。
鼻息間是男人熟悉的松木香,他溫暖的體溫透著衣衫滲透進來,手在她的背上輕撫,薄唇貼在她耳畔輕聲哄道。
「對不起,讓你受牽連了。」
晏施看著這一幕舌尖抵著臉頰,竟沒再開口。
林橙從他懷裡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比如,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或者我們先離開這。
然而,她發出的聲響卻來自於她的肚子。
「咕嚕嚕……」
一聲綿長常響亮的聲音傳了出來。
林橙:「……」
晏施手支著唇,竟連連笑了出來。
他歪了歪頭,目光下流地在她肚子上掃了一圈,仿佛在說:喲,餓了?
林橙並沒有吃晚上,再經過晚上這一遭,早就飢腸轆轆,她就吃了一口蛋糕。
還是被強迫吃下的。
紀寒洲抬手在她冰冷的耳垂上輕輕揉捏,動作極近溫柔,抬起眼皮卻是衝著對面晏施冷聲質問。
「晏施,沒給她吃飯?」
「吃飯?」
「你搞清楚狀況,我們先從二十七樓跳下來,甩掉追兵撞了車,又在林子裡跟人火拼了一場,你覺得,我該在哪個環節和小傢伙一起共進晚餐?」
晏施插著兜唇角淡扯,漫不經心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