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在這兒,她還活著,喘著氣。」
晏施眼皮一掀,和紀寒洲對視。
那雙眼深邃幽亮,更添了幾分隱晦。
「而且你捫心自問,這頓飯你不該找紀寒山賠麼?」
這話讓紀寒周的神色也正經了幾分。
是他沒有洞悉紀寒山的計劃,將密鑰的旋渦引到了林橙身上。
他心知肚明,若沒有晏施出現。
現在林橙會在哪裡?
自己竟成了拖累她的最大隱患。
是他沒能護她周全。
是他,差點就永遠失去了她。
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重重攫住男人的心臟,像是有隻手握著攪來攪去。
他不適地蹙緊眉頭,深深凝視她的發頂,黑眸儘是複雜。
那眼神。
表示他愧疚懊惱,舉棋不定,甚至開始懷疑林橙能否原諒他。
一想到這,紀寒洲遍體生寒。
林橙不是傻子,她大概也能揣摩出兩人話里的意思。
可為什麼?
紀寒洲的父親要殺掉了她。
難道……
她呆了一呆,愣了一秒回過神,揪著他的衣袖,仰頭過去貼在他耳邊小聲道:「你父親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林橙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紀寒洲感受到她的呼吸,猛然驚醒。
垂眸,視線落在林橙清澈的眼睛。
裡面,乾乾淨淨,沒有恐懼,沒有怨恨,沒有責怪。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更多的是困惑。
空氣安靜。
下一秒,晏施聲音忽然在耳邊散漫隨性的響起。
「你在他面前,一向這麼好說話嗎?」
林橙:「……」
「我猜是的,」他慢條斯理地接著說,語氣篤定冷然。
紀寒洲也不再沉默,面上依舊是冷定沉著,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輕柔蹭著她突出的骨節。
「是——」
「是因為家產小傢伙。」
晏施直接替他說出來。
紀寒洲抿緊唇,喉結極重地滾了下,在壓抑,仿佛在等著林橙的審判。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對不起。」
「能分我點嗎?」
兩人異口同聲。
其實林橙並不想責怪紀寒洲,雖然把她捲入了無妄之災,但趕盡殺絕的人並不是他。
此時再爭辯也無濟於事。
她能感覺到他情緒的暗涌。
說出那句話,多半是想安撫他,讓他好過一點。
當然,能分點那就更好了。
紀寒洲那一瞬間,腦子裡那根緊繃弦瞬間鬆懈,竟罕見的一時失語。
林橙見他沒反應,小聲嘟囔:「真摳。」
接著他看著她低聲說:「都給你。」
不是玩笑。
如果她要,紀家的一切,他都可以給。
晏施這個角度,林橙抓住男人的衣袖,小臉粉透,眼角彎下的弧度一覽無遺。
帶著笑意看著紀寒洲。
再想想她對自己又打又罵,現在卻帶著和他針鋒相對或憤恨時絕對沒有的情緒。
真晃眼。
晏施深呼吸了下,依然不覺痛快,邁步上前。
林橙只覺得被一陣兇猛摟著腰,接著就被男人一把扛了起來,大手一轉,直接坐在他左肩膀上。
突然,後面襲來一道勁風。
晏施側頭躲過後,迅速反手一截,膝蓋彎曲踢過去,也被紀寒洲不著痕跡的躲過。
「緊張什麼,不帶她走,先回紀家處理那老東西。」
紀寒洲眼睛漆黑且涼,無聲掃他一眼。
對面男人笑的無賴帶著狠戾,完全沒有把林橙放下的念頭。
紀寒洲怕傷到林橙,而且跟這種無賴只會浪費時間,只好作罷,鼻腔里冷「嗯」了一聲。
「跟上。」
轉身時便聽見林橙的怒罵。
晏施居然把她拋向空中。
「晏施你放我下去!你個王八蛋!」
「太高了!」
這高度一抖一抖,雖每次都被他穩穩接住,但還是怕掉下去,她氣急,又不得不攀住他:「你放我下去,混球!」
屁股突然被重重顛了下,低眸,男人正偏頭看她,幽亮的黑眸有幾分邪肆和浪蕩。
「再罵我兩句。」
「就不能對我溫柔點?」
他彈了一下林橙的額頭。
「對紀寒洲溫柔巴巴也就算了,待游晨也是和和氣氣。」
「怎麼?到我就這個態度。」
「晏施,上車。」紀寒洲聲音凌厲得像是淬了毒,不由讓人呼吸停滯。
晏施也見好就收,對著游晨吩咐。
「去,開車。」
然後把林橙放在副駕座好,系好安全帶。
自己則和紀寒洲坐在了後排。
一路無話。
車子駛入紀宅就感受到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紀寒洲已經提前讓管家準備了餐食。
餐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飯菜,香氣撲鼻。
紀寒洲拉開一張椅子,讓林橙坐下,摸摸她腦袋。
「你先吃,我和晏施去處理點事情,很快回來,游晨留下陪你,想吃什麼就跟廚房說。」
晏施挑眉,掃了一眼林橙被男人揉過的發頂,轉身跟著紀寒洲離開。
餐廳里。
林橙一口接一口大快朵頤著,把粉腮撐起圓潤的弧度。
游晨在她對面坐下,沒動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她吃。
「嫂、嫂子…」 游晨猶豫著開口,想起老大不在,這個稱呼似乎不太對,又趕緊改口。
「少、少奶奶…」
「叫我林橙就好。」 林橙咽下食物,抬頭看他。
這個游晨雖然看起來有點二,但也算靠譜,而且似乎對晏施很忠心。
她對晏施觀感複雜。
但對游晨倒沒什麼惡感。
「誒,好,林橙!」
游晨立刻順杆爬。
「你看啊,我老大這人吧,雖然脾氣爆了點,手段狠了點,嘴巴毒了點,有時候還不講道理。」
「但重情重義,能力也強,長得嘛也行,就是比我差那麼一點點……」
林橙:「……」
她無語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游晨鋪墊了半天,終於圖窮匕見。
「你看你身邊,有沒有什麼膽子大點的小姐妹,最好還能接受男朋友職業比較特殊的,給我介紹介紹唄?」
林橙「……」
此時此刻。
紀宅深處,卻是和餐廳截然相反的壓抑氛圍。
紀寒洲與晏施,一冷一野,坐在桌子的兩邊。
紀寒洲低著頭,夜幕中看不出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