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攤第二十一天。
林橙每日都莫名的覺得有好幾雙眼睛在暗暗的觀察著自己,她有時候也懷疑是不是身份暴露了。
可是並沒有。
那個團伙在另一間小學門口落網了。
但…林橙還在出著攤子。
臨近新年,學校放假了。
那首薩克斯風的回家幾日未曾響起,生意也差了好多,每天收入也不能過百。
只是夕陽落下之時,那道身影一如既往的出現。
「老樣子。」
「嗯。」
她熟練地攤餅,打包裝袋,可這次她說了最近最多的一句話。
「我有男人,很多,他們不會接受你的。」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好像是在用這個事實去驅趕他。
可男人照常從懷裡掏出那瓶被他體溫保存的溫熱的奶茶,放在攤子上。
「嗯,今天心情好嗎?」
林橙掀起眼皮瞧他,半晌,嘆息一聲。
「不好。」
赫蘇斯俯著身子,自己把十元的紙幣工整的放在她收入越來越少的罐子裡,自顧自的拿走了三個硬幣,眸里躍著炙熱的光亮。
「那我明天再來。」
她看著男人被夕陽拉長的背影,指尖輕觸了一下那杯奶茶,很暖。
她怔了一下後,轉身走到垃圾桶邊,將奶茶丟了進去。
「啪」一聲後,只能看見熱氣在寒冷的空氣里緩緩消散。
買煎餅果子的人越來越少,街頭巷尾的年味卻越來越濃。
還有一日,便是除夕。
林橙今天戴了一條紅色的圍脖。
她想,今天是最後一天出攤了。
奇怪的是,今天並沒有被監視的感覺,似乎前些日子都是她的錯覺。
今天,赫蘇斯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當那道修長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現在街角,踩著夕陽向她走來時,林橙幾乎要以為他不來了。
他還是來了。
赫蘇斯削薄的雙唇微張著,抽著煙,飄散出絲縷煙霧,徐徐縈繞被冷風吹散。
他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唇角紅腫,眼眸彎垂著笑意,他的眼尾面頰皆有傷口。
林橙愣住了,他這種人居然能被打成這樣,眉心微蹙,卻咽下詢問的話。
今天,他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接過那袋煎餅果子。
在攤子上留下那杯熱乎乎的奶茶,底下壓著一張嶄新的十元紙幣。
林橙看著逐漸消失的背影,一時有些發怔。
半晌,才垂著眼睫。
拆開吸管的包裝,插入奶茶的上端,喝了一口。
溫熱的奶香和甜味兒,順著舌頭流入喉嚨和胃裡,卻很快又消失,她一口接著一口地喝。
好像不熱了,或許是冬天的風有點大。
大到那張十元的紙幣也被吹走。
她沒有去撿,任憑它被吹走。
天色漸黑。
林橙開始收拾攤子,目光落在那破塑料罐子裡唯一的三個鋼鏰時,把它們拿出來放進包里。
明天她一定不會再來了。
一定。
她把攤子上的調料罐子,一股腦的扔進垃圾桶後,遂想起了什麼,又撿回來一個打開蓋子,用指尖沾了一點,舌尖舔了一下。
「嘶…哈…」
接著有些生氣的把這罐東西重新扔了進去。
林橙面無表情地推著三輪車,去巷子裡的死胡同去存放,把它鎖好後,垂著頭邁開步子。
在快出巷子的一瞬。
一股熟悉的、挾著菸草氣的佛手柑味道猛然衝進鼻腔,連帶著她那顆遲緩跳動的心臟也開始跳動。
她抬起頭,對上那笑意綠色的眸子。
路燈暖光下將她的面龐染上層溫柔。
赫蘇斯將她擁進懷裡,臉埋進她的肩膀。
「今天心情好嗎?」
林橙掙扎出他的懷抱,撇過頭:「不好。」
男人從口袋裡拿出吃剩下一半的煎餅果子,他修長的手指勾著上面的袋子,餅在下面搖搖晃晃。
她怔怔地望著。
「你喜歡我。」他瞧著她。
她抿唇否認:「你想多了。」
「你喜歡我。」他篤定地說。
男人唇角勾起:「林小姐,你放了辣椒。」
林橙臉紅透了:「我沒有!」轉身就要走。
「別走。」他拎住她的肩膀轉了個轉,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他環住她的腰。
「你嘗嘗,嗯?」
赫蘇斯低頭,那雙薄唇吮住她的唇瓣,輕柔地探進唇齒之間,吸吮舔舐著柔軟的舌尖,熾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面上。
她不由緩緩闔上眼睫,沉溺在這個親吻與懷抱之中。
一吻結束。
男人慢慢彎下腰,腦袋拱進她頸窩,廝磨著脖頸的肌膚,低聲道。
「我想送你回家。」
林橙身體陡然一僵,家…
家裡還有幾個男人,她在…在幹什麼?
林橙顛三倒四地結巴道:「家裡有人等我,我,我們不順路。」
赫蘇斯也不生氣,周圍霓虹燈閃爍,他滿眼的笑:「怎麼會呢?我的鄰居。」
「是你?」 她詫異喊出聲。
赫蘇斯看著她靈動地表情,嘴角弧度更深了,牽動了傷口卻絲毫不在意。
回家的路不長,但心情微妙。
路過藥店時,林橙走過了,卻又復返。
幾分鐘後,她扔給男人一個袋子:「自己處理一下,怪嚇人的。」
赫蘇斯挑著眉尾。
這表情她記得。
林橙一把拿回袋子,找出碘伏的棉簽棒,草草的往他傷口擦。
赫蘇斯配合地彎下腰。
耳邊是寒風吹著干枝的聲音。
「你跟人打架了?」 林橙問。
「怎麼挨揍成這樣?」
以赫蘇斯的身手和背景,誰能把他揍得臉上掛彩?還揍得這麼均勻?
赫蘇低低地笑了,帶著點啞:「嗯,被群毆了。」
「對方很厲害?」
「不厲害,但…」 他聲音似是自嘲。
「對面後台太硬了,搞不動。」
林橙抬眼看他:「這麼厲害?」
赫蘇斯不再細說,只是看著她笑。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別墅區。
分開之際,風捲起他大衣的衣角,他聲音被風吹的有些發散。
「明天你心情會好嗎?」
半晌,她說。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心裡亂糟糟的。
別墅內,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晚餐。
「回來了?」 紀寒洲看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如常。
「今天怎麼比平時晚了些?快洗手吃飯。」
沈清讓正擺著碗筷,溫和關切:「小乖,路上沒事吧?臉色有點白。」
林橙心裡一虛,一邊換鞋一邊含應道。
「啊,沒事,路上遇到個朋友,耽擱了一下。」
「朋友?」
坐在沙發上的謝執鳳眼微眯。
「哪個朋友啊?下回一起叫家裡來吃個飯,認識認識。」
林橙心跳得有點快,「嗯」了一聲。
時嶼眨巴著大眼睛:「姐姐,什麼朋友呀?男的女的?是遇到麻煩了嗎?」
林橙在餐桌邊坐下,夾了一根青菜,放在嘴裡。
「就一個普通朋友,路上看見他…被人打了,看著怪可憐的,就幫他買了點藥。」
「被人打了?」
時嶼淺栗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緊張,臉上卻漾著梨渦,有些氣憤問到:「好過分呀,姐姐你朋友有說被誰打的嗎?」
「他沒細說。」
似乎有幾個人送了口氣。
可林橙搖搖頭,有些正直又帶著幾分情緒開口。
「但能做出打殘疾人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個又噁心又邪惡的辣雞!」
「…..」
短暫的沉默。
一桌七個男人五個握緊了拳頭。
晏施不在,要不然會是六個。
「咳。」 紀寒洲輕咳一聲。
「吃飯,菜要涼了。」
「嗯,這個好吃。」
「嘗嘗這個炒牛肉,牛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