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蘇斯喉結滾動，他低頭視線與她齊平，他眸子幽深的綠眸像某種野生動物。
他將手插入她發間。
「沒關係。」
「你告訴我怎麼才能…喜歡？」
「怎麼能？…」
他開始一遍遍不停地呢喃重複著，腦袋低垂著，柔軟的髮絲蹭動她肌膚，勾起細小的酥麻的癢意。
一瞬間莫名地情緒流竄在四肢百骸。
她連呼吸也重幾分。
林橙慢慢揚起手，冰涼的手指輕推開他的臉，看見他白皙耳垂上那顆耳釘，用指尖輕拂了一下。
他的身體一瞬間緊繃，微微顫慄著側著頭，吐息滾燙地噴灑在她腕骨。
「赫蘇斯，那顆耳釘是你送我的嗎？」
那雙精緻的眼藏著光，將眼眶蒸騰得通紅一片，灼灼地注視著她的雙眸。
他問：「那你喜歡它嗎？」
她答：「還好…」
喜歡的，誰不喜歡好看的鑽石呢？
她看到他的眸子陡然明亮起來，想再次抱住她。
「那你也能喜歡我嗎？」
林橙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靠近，想了想輕聲道。
「下次再說吧。」
「下次是什麼時候？」
林橙毫不留戀地轉過身，頭也沒回。
「等我心情好的時候。」
看著她背影，赫蘇斯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他抽出一根，嘴裡咬著香菸，目光追隨。
香菸冒出紅色火星，他猛抽口煙，將苦澀的尼古丁深深吸入肺腑。
……
自那天晚上，林橙再沒見過他。
她有些奇怪，自己居然能記住日子。
七天。
整整一周，赫蘇斯沒有出現。
這天傍晚，夕陽把樓房和街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空氣乾冷夾著冬日特有的凜冽氣息。
林橙站在她的工作崗位上。
一輛三輪車，掛著「正宗煎餅果子」。
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著圍裙，針織帽子，下面一雙清澈卻警惕的眼睛。
腦子卻又在胡思亂想。
耳邊，是馬路對面小學放學時循環播放的薩克斯名曲《回家》。
嘟嘟～嘟～嘟嘟～嘟～
這次則是配合調服，留意下學校附近是否有可疑人物出沒。
她仔細地觀察著每一個在校門口徘徊的人。
「老闆，來個煎餅，加兩個蛋。」
「好嘞。」 林橙應了一聲，開始攤餅。
日子就這麼滑過。
出攤，觀察，收攤，匯報，回家。
一連兩天，風平浪靜。
倒是煎餅果子的生意還不錯，她手藝好攤位也乾淨，一天還能有幾百塊的收入。
第三天，夕陽照亮著她的小三輪車，帶著最後的溫暖。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臉上的絨毛也勾出金邊。
耳邊伴隨著那首《回家》。
一道修長的人影籠罩下來，擋住了夕陽。
「歡迎，吃…」 林橙睜開眼睛，眸中撞進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著深棕色的羊毛大衣，肩寬腿長，大衣領口處露出裡面黑色的高領針織衫，包裹住凸起的喉結。
他似乎臉色更加蒼白了些，眼裡劃著名紅色血絲，卻絲毫不影響他的面容。
冬日裡的空氣似乎炙熱起來，混合著佛手柑的苦澀。
她對上那雙蘊著笑意的異域眸子，心跳了一下，話也沒說完，便斂起眼皮，目光垂落在學校門口。
男人又向前湊近了些，微微俯身，那股味道馥郁濃烈，氤氳在鼻端，兜頭將她整人都籠罩其中。
「不要香菜，不放辣。」
「哦。」
林橙熟練地把麵粉液體倒在圓盤的爐子上，熟了一面後，翻過去打上了一顆雞蛋，刷醬後把油條香腸包在裡面，裝袋子後，垂著頭，聲音冷淡地。
「七塊。」
「這幾日回蘇黎世複查了，我的病好了。」低沉的話聲自頭頂傳來。
她重複一遍：「七塊。」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從從大衣懷裡掏出了一杯熱乎乎的奶茶，放在攤子上後。
才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張嶄新的十元紙幣，遞到她面前。
林橙捻起紙幣，在她那個破塑料罐子裡翻找著零錢。
「今天心情好嗎？」
她聽見赫蘇斯這麼問道。
林橙遞過去三個鋼鏰，半掀起眼皮。
「不好。」
「那我明天再來。」 赫蘇斯彎了彎眸子，接過那三個鋼鏰，隨意扔進大衣口袋裡。
拎著與他周身矜貴氣質格格不入的廉價煎餅袋子，轉身離去。
只有那杯奶茶，還安安靜靜地躺在攤子上。
是她喜歡的牌子，加了啵啵，還有糖度也絲毫不差。
林橙感覺如果她此刻把吸管插進去，頂端一定會冒著熱氣。
從那日起，那首薩克斯的旋律總會伴隨著佛手柑的味道，侵蝕著感覺神經。
赫蘇斯每天都出現在這輛小三輪車的攤位上點一份不加香菜和辣的煎餅果子，帶上一杯溫暖的奶茶，緊跟著，就要問出一句。
「今天心情好嗎？」
林橙便漠然地回道：「不好。」
接著，男人會勾起薄唇，說上一句「那我明天再來」。
而林橙最近情緒上的變化也引起家裡人的注意。
煎餅攤斜對面，一間學區房。
「那男的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裴燼野擰著眉頭看著望遠鏡。
「穿的人模狗樣，天天來吃這玩意兒？」
「還有這男的咋這麼眼熟…」
晏辭沒接話，今天是他第一次來這觀察。
當赫蘇斯又一次買完煎餅，轉身離開時，晏辭看清了他的側臉，薄唇抿緊。
「赫蘇斯。」
「誰？」 時嶼臉上滿是疑惑。
「赫蘇斯？這名字有點耳熟…」
沈清讓鏡後的眸子看向林橙的攤子。
「不管他是哪個赫蘇斯，重點是小乖對他的態度不對勁。」
「你們什麼時候見過小乖對誰，是那種態度？」
林橙性格好，對誰都是笑眯眯的，就算不喜，頂多是客氣疏離。
可對赫蘇斯，是一種冷漠。
卻像是裝出來的。
沈清讓垂眸思考：「小乖這個淡淡的態度，恰恰說明他們之間，可能有些糾葛…」
晏辭沉默著，用手指敲著窗玻璃。
「再觀察兩天。」
時嶼看著望遠鏡里，林橙默默將赫蘇斯留下的奶茶丟進垃圾桶。
「姐姐連喜歡的奶茶都不喝了。」
謝執手裡把玩著火機，火光映著他的臉：「趁她還沒收攤回來，我們找老紀先開個家庭會議。」
「好。」
「嗯，快點走。」